第28章 烧不完的账
相近。族老看了半晌,仍把这张压到废纸下面。相近不是同一页,烧掉的二十七不能由他补上。
陆天成没有再争,脸色却一直沉着。
真正留下的第二张,是初九那袋十五斤。名册大数压得浅,下面十二斤半反而更深,半字最后一点被火咬掉,仍能从公秤记录的行次和空袖猎户两次拇指印对上。文吏最初把这张排到十八斤那户,空袖猎户看过封号,当场说那不是自己的印位,才重新换回去。
另一袋十八改十六没有找到,足重十二也没有。后半本大多粘成一块,薄竹片只要再往里探,书脊便跟着掉黑渣。
能单独编号的拓纸只剩两张。其余黑团、断字和错排旁纸也没有扔,另用麻绳捆在一起。青禾收起刷子便退到旁桌,盖什么印、算什么证,不再由她开口。
两张拓纸分别盖上东厅、税房与旧猎户代表的印,连同焦账原物一起夹板封存。它们没有把所有数字救回来,只让夹层纸与公秤记录之间多了两处烧不掉的接缝。
做完这些,窗纸已经发白。陆青禾把剩余炭粉包回药纸,数了数桑皮纸,只剩两张完整的。药铺借来的软刷烧卷了几根毛,平药板也沾上洗不净的黑油,这些都记作查账耗用,不从她工钱里悄悄扣。
她这才在东厅角落拆开陆野的绷带。伤口没有流脓,但最深一道又裂了。青禾用温盐水洗净,只上薄药,不肯裹得太厚。明日若上场,厚布摩擦反而会把血痂扯开。
天亮以后,两名族老在东厅门外贴出一张白纸。上面只写肉库多户短重立案、陆洪毁账待审。缺失肉去了哪一栏仍空着,文吏在空处盖了个小印,免得午后又多出一行字。
陆长山户能先确认一笔三斤。
族库按家中抄页、主账压痕与本人证词暂记补肉三斤,其中二斤依法抵去陆家剩下的无印罚税,余下一斤列入待补。税不是被抹掉,是两边各自落账后正式相抵。
两名初十短重户凭公秤复称先领回各自差数。那袋称足十二斤的旧猎户没有补肉,仍在问询名册上保留证词。公仓门口没有欢呼,只有重新称过的肉袋和一串按进冷印泥里的手指。
文吏把陆野木牌背面的悬税横痕刮去。
木屑还粘在牌背,赵小刀便从东厅门口挤了进来。他怀里揣着一只布包,是赵家把那盆腌兔肉换来的钱,照冬市肉价,恰够抵两斤。少年一路把铜钱捂得温热,递到桌前才知道税条已经销了。
陆野没有让他把钱拿回去。赵家答应过的两斤不能凭一块刮掉的木痕变成没发生。文吏不再往税册上落笔,只在两家见证下另写一张收条:赵家以肉钱补还陆家代担的口粮。陆青禾收了收条,转身便让赵小刀去公仓称两斤粗粮。那盆最大份的兔肉到底没有落空,只是绕了一圈,补回了陆家这段日子少下锅的粮。
陆野摸过那道新木茬,没有觉得伤也跟着轻了。左臂昨夜又渗过血,右拳虽已结痂,握紧仍疼。一天之后便要上场,这些都不会因为红条清零而消失。
他在东厅长凳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醒来时,肩上的棉袄是赵小刀盖的,族比木牌仍在怀里。青禾已经回药铺补早班,桌面只留下半只凉馒头和一张写着“左手别抬”的废药签。
东厅外的铜锣在午前响了三次。
族老当众宣布,陆家族比初十二照常举行,场地仍在演武场,名单、对阵与胜负全部贴在东门外。账案归账案,谁能拿开山试资格,去台上分。
文吏展开新写的对阵纸。
陆野的名字在第一轮末尾。对手与他同为炼体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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