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南七脚队不等伤腿
卯正之前,南门只开一人宽。
城门下的长栓尚未完全抽出,南七车队已在门洞里排好。三辆货车首尾相接,第一辆载公粮和水,第二辆压烟布与钉箱,旧铁笼倒扣在第三辆车上。四角白封被夜露打湿,颜色比昨日更深,十字麻绳仍紧。
骆平站在头车旁点人。
他不叫名字,只看见证签上六个墨格。梁岳到一个,按开一个格;裴烈、许桐、陆野、秦越依次到,最后一格始终空着。
曹岳还在城门外侧的候车棚。
新鞋穿了一夜鞋楦,左脚合适,右鞋帮却比昨日更硬。护脚蜡抹得厚,鞋口仍咬住脚踝。他刚走过来又退回棚柱后,把右鞋脱下重系。
城楼滴下第一声漏刻水。
骆平合起点名板:“缺一。”
“还没到卯正。”梁岳说。
“我也没起车。”
他把板插进腰后,手已搭到驮兽笼头。南七脚队不罚迟到的人。时刻一过,那个人便不在队里,六人的南栈见证签也随之作废。货车会另找两名南门差役作外见证,照样去南栈。
城楼第二滴水落下时,曹岳从棚后出来。
右鞋带没有系最上一个孔,脚踝外露半寸。他走得不快,落脚却平。到点名板前,他没有解释鞋为何耽搁,只把自己的名字指给骆平。
最后一个墨格按开。
城门长栓正好抽尽。
点名还不是放行。南门差役从头车开始查封,先用铜片刮掉昨夜附在车轴上的泥,再对三辆车的轮印。南七车队的轮距一宽两窄,若途中换车,见证签背面必须重新拓轮。第二车的钉箱只核四只外封,第三车则多验一遍十字麻绳。
一个卖热饼的摊贩趁城门未全开,把竹篮往头车脚板上搭。骆平连看都没看,木钩一挑,竹篮便回到摊主手里。脚队可以自己买饭,货车却不能多带一斤没有上单的东西。摊主骂了半句,看到录吏胸前的铜牌,又把后半句咽回蒸汽里。
青阳宗已经没有钱买热饼。第一日公粮在头车木箱中,出城五里后才按人发。许桐闻见葱油味时摸了一下腰间空袋,很快把手移到水囊上。
三辆车在卯正第一声梆子里出城。青阳六人没有坐车,录吏坐在第二车外沿,手边锁着认车录和南栈见证正签。骆平走在头车左前,另两名脚夫守车尾与驮兽换位。
出城不足一里,云州城墙便被晨雾吞掉下半截。
城外的路比来时更挤。百断山春开在即,往南的车装兽栏木、盐砖和粗药,往北回城的车则多是空筐。两边车夫都舍不得让出硬路心,一遇窄处便先拿鞭梢比谁的车辕长。
骆平不吵。他把头车贴到沟边,宁可让左轮压一段软泥。对面车过去后,南七三车一次摆回原辙,没为一句路权停下。跟在后面的青阳六人却得踩着车轮翻出的泥块走,鞋底很快看不出原色。
官道昨夜吃过雨,车轮每走一丈就带起一圈湿泥。前车压出的辙最深,第二辆沿同一条辙走,到了第三辆,泥边已经堆到鞋底。陆野走在笼车右侧,不能碰封,只需每过一处里标看四角白纸有没有离缝。
秦越在左侧记时。裴烈和许桐轮流走前车与中车之间,梁岳留在队尾。曹岳没有固定位置,哪边路面硬便走哪边,但不能越过头车,也不能落到梁岳身后三丈。
骆平把规矩说完,此后半个时辰没再回头。
南七脚队的快,不是所有人一直跑。头车上坡慢,后两车便收短间距;下坡时车轮加木楔,人要先走到轮侧。每一次换快换慢都不出声,只看骆平肩上的短鞭朝哪边垂。
短鞭垂左,是前方会车;横在肩后,是车距拉开;鞭柄朝上,守尾脚夫便去摸轮轴温度。陆野看懂第三次,裴烈比他早一次。曹岳没有抬头盯鞭,只看前面那双脚什么时候缩步,这样少抬几次下巴,也少乱一次呼吸。
五里碑前有一段旧砖路。砖缝长草,车轮一压便喷水。铁笼车在这里颠得最响,白封随铁条轻震,却没有翘边。录吏让陆野和秦越各从一侧报封号,两人读出的数相同,车没有停。
公粮在碑后分下来。每人一块掺豆硬饼,一小撮盐。饼不能边走边吃,碎屑会落进驮兽鼻前;众人只能把它塞在衣襟里,等黑槐树那半刻。
青阳宗在州比走过路标,也在候选实训里背过行囊。可那些路上有人为他们计格、设终点。南七官道只认车有没有在时辰里到驿亭。
第一处五里碑后,曹岳右鞋帮开始磨脚。
他没有停,走到车辙边最硬的碎石面,将脚尖稍向内扣。这样能避开鞋口,旧伤腿却要多转半掌。梁岳看见后走到他旁边,把自己水囊递过去。
曹岳只喝了一口。
“再走五里才查脚。”梁岳道。
“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