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人走了车印还在
云州税房的印籍,比义丰骨行那本账厚六倍。
每一枚能替外柜结钱的铜印,都要在这里留正面、背面和边框拓样。铺子可以换掌柜,脚队可以换车夫,印若没有注销,旧账便一直认它。
税吏把兽字外柜税印拓册里的蜡拓放在窗下。
印籍吏从“兽材”一栏往后翻。前面几页都是本地兽皮、兽角铺,直到一本六年前的薄册,页边才出现同样的空心方框。
正印中间也是一个“兽”字。
上沿刻“万兽”,下沿刻“外库”。
印籍登记的全名更长:万兽殿云州外围仓,兽材外柜。
兽字外柜从这一刻有了正式名字。
印籍吏把薄册转向众人:“印对上,名字也对上。你们要写万兽殿,后面就把‘云州外围仓’六个字写全。”
旁边负责誊副页的年轻文吏已经落了“万兽殿”四字,听见这话,停笔看他。
“少六个字,会怎样?”
“今日查的是一间仓。少了,就成你替税房查了整座殿。”
年轻文吏把那一行划掉,重新蘸墨。纸上留下第一道废字,也把这次确认能走到哪里画得清清楚楚。
它不是万兽殿在云州的主殿,也不负责招收弟子。备案用途写得很普通:收低价兽材,也代买烟布和赶兽钉,再雇短车转运到各处外仓。每年交一份兽材税,账由城内代理外柜结清。
六年前登记时,这些事都不犯禁。
登记人用的是一名已离任外库管事的旧名。三年前变更经手时,只补了“凭印交账”,没有换新掌柜姓名。税房每年收到的税银都足数,没人因为一间按时交钱的外围仓去追每一辆小车。
这也解释了为何义丰掌柜只认印。兽字外柜从一开始就按铜印续账,人换不换,不影响六日结。
材料吏把近四次兽字印与印籍拓样叠在一起。印心、边缺和右下角一道磕痕全部合上,义丰柜上的铜印确是同一枚。
税房这才在税印拓册后盖“印籍相合”。
谁掌仓,谁让官房侧棚漏记一小筐火裂骨,谁在不同月份收低烟钉,印籍里都没有名字。外柜经手人按六日轮换,账只认铜印。
陆野问:“现在谁凭印结账?”
印籍吏翻到三年前那张变更副条:“没有名字。想知道,只能等下一次有人把手伸到柜台上。”
梁岳看着被划掉的“万兽殿”:“所以宗门副页也写外围仓。”
“你们只能带副号。原页留税房。”
人走了,车走了,印还在。
税吏又调外围仓最近半年的报税副册。
火裂碎骨从两个月前开始出现。来源不止义丰一家,数量都小,价也只比骨粉料高一两成。每笔旁边常有同样两句挑法:带火,裂者入;整材勿动。
两个月,五家铺子,都是不成整器的裂骨。印籍吏把五笔用同色细线勾出,线头全落在云州外围仓,至于为什么收,副册一字未写。
低烟钉出账则更早。副册先后记过雁回口外驿和西坡商路仓,另有北部两处兽栏。最远的一笔去百断南栈。每次都是十几枚到几十枚,货名相同,供货铺却有三家。
同一外围仓把烟钉类货发往多个地点。陆野把青石镇、雁回口和巡山房三枚旧钉的保管地报完,印籍吏只在对应货名旁写“待取样”。三枚实物的尺寸、倒钩与骨质各有差处,副册里又没有使用记录,谁都没把它们抄进同一批号。
印籍吏把这些边界写在核验页末。材料吏先抄车号与货名,再逐笔记下数量和去向,装订成一册云州外围仓核验页。
第一页是云州外围仓备案,第二页接义丰外柜结算。后面另附丙十九小批火料与百断南栈脚条。陆野、梁岳按见证栏落印,原册、铜印与拓样都留在税房。
税吏又在副册上画了两道线。一道圈住火裂骨的进账,一道圈住低烟钉的出账。两道线在兽字外柜处相交,往上却各自断开:火裂骨没有最终收货人,低烟钉没有实际使用人。
核验页末只落四个字:共同收发。两道线往上仍各有空白。
南灰巷那枚兽字铜印被正式停用。
封印回条刚写完,义丰的伙计就赶到税房。他一路跑来,裤脚全是白泥,进门先问的不是万兽殿,而是掌柜那四十七枚垫款。
“铺里还有三家车钱。铜印一停,明日谁结?”
税吏把停印回条推给他:“普通骨粉照卖。兽字账单独封袋,登记经手人来补身份后再结。你带回这张,别让你家掌柜撕封。”
伙计看不懂印籍上的长名字,只把“四十七枚”在回条背面又写了一遍。他按下指印,转身就往南灰巷跑。对义丰而言,万兽殿三个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