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废骨还是热的
午前最后一遍梆子响起时,陆野取下了灰沟清点牌。
苏晚晴刚从兽院伤栏回来。幼火角麂已经肯用伤腿点地,踩下去便立刻缩回,至少蹄子没有凉。她把第二日复诊写完,药位才落印。
赵小刀来得更晚。他拿半日饭钱换了外栏另一名杂役的料车班,身上还带着草屑。那人愿意换,不是交情深,是赵小刀替他包下了三日最早的清粪栏。
“你这趟日钱还没清粪值钱。”陆野看过换班木条。
“所以你最好在旧窑里捡到金子。”赵小刀把木条塞回腰间,“我不要多,给我看一眼就行。”
任务吏没理他的金子。灰沟清点本来是两日牌,因废炭沟已经封住,今日只查旧窑、空篮和沟口,明日再复核两只在册筐。巡山房另派两名弟子同行,三人不是去抓人,也没有搜山资格。
旧窑在第一道门西下方。
从山路看,只能看见一截塌烟囱。往下绕过冻硬的炭坡,才露出半间窑屋。门板早没了,门框上还挂着烧裂的铁环。风从窑后灌进来,卷着陈炭灰,一脚踩下去,鞋面便黑一层。
那只空篮靠在窑墙下。
藤条比巡山房那只旧,篮底同样压着几道弯灰痕。灰痕不是画上去的,水擦不掉,用薄刀刮开表皮,里面仍发灰。两只篮叠到一起,弯痕大致能合,却不是同一处藤缝。
像同一种东西压出来的。
巡山弟子拿软纸拓痕。陆野只负责翻窑内的废木和碎砖,每挪一层便等编号落册。赵小刀在外面牵青角十七号,苏晚晴检查灰里有没有药渣、兽血或能伤人的毒物。
窑里没有金子。
铜钱也没有。
只在墙根找到两撮发霉的稻草、一截断麻垫和几粒烧化的灰蜡。灰蜡与挑货签上的蜡颜色相近,混在旧窑灰里却没法凭眼睛分出是不是同一锅。
赵小刀看着落册的杂物,觉得三日清粪换亏了。他正要把十七号往背风处牵,兽忽然抬头,鼻孔朝窑后连喷两下。
不是怕火。
它耳朵向后压,前蹄刨开炭灰,缰绳一下绷直。
窑后传来一声抓挠。
很轻,像碎炭顺着沟壁往下落。接着又是一声,这次带着爪尖刮石的涩响。
废炭沟封口就在后墙外。昨日巡山房用木排和石块堵住窄处,防脚夫再钻。那条沟本来两头通风,如今一头封死,另一头被塌下的窑墙压住,只留半扇大的黑口。
陆野没有靠近洞口。他从灰上看见了新印。
四趾,掌宽,前爪落得深。左边那串脚印比右边浅一点,绕着黑口来回两趟,最后停在一片被扒开的冻土前。
“铁爪猞。”他把缺口猎刀留在鞘里,“可能是昨日那头。”
鼻端有没有伤,从洞外看不清。左肩避力却对得上。
两名巡山弟子把人往窑墙两侧分开。这里没有红桩,但仍在下圈外沿,陆野的浅鹿角纹只认驱兽和护送。他的刀可以护人,不能抢在巡山弟子前面追进沟里。
赵小刀牵十七号退上炭坡。苏晚晴带着药篓靠到完整窑墙后,先把退路让出来。
一名巡山弟子用长叉拨开洞前碎木,另一人拿圆盾守在左侧。木头刚移半根,洞内便响起低吼。
铁爪猞没往外冲。
它先向深处退,后爪却踩上封沟滚落的碎石。石块一滑,那团灰黄影子横着扑出。鼻梁侧面结着一道暗痂,左肩的旧伤也裂开了,毛被血粘成一绺。
正是昨日那头。
它被堵了一夜,腹下已经瘪了。扑势却比昨日更凶,前爪绕过圆盾,直抓持叉弟子的手腕。
长叉来不及收。
陆野在后面看见它肩背下沉,本能地要送第一脉。血气刚到小腹,他先停住了。
前方是巡山弟子的背。他若从后面突然快出一步,未必帮得上,先会把三个人撞成一团。
他没有往前。
陆野抓起墙边半截窑门横木,从侧面顶住圆盾下沿。铁爪猞落地后想钻盾底,横木恰好封住空处。爪尖刮过木面,撕下三条长屑。
持盾弟子借这一停把盾压低。另一人松掉长叉,反手拔出短矛,从盾上方刺下。
第一矛擦过颈毛。
铁爪猞沿墙一拧,左肩先撞上塌砖。旧伤吃力,它转得慢了半拍。短矛第二次落下,从肩后穿进胸腔。
荒兽仍往前挣。圆盾被撞得在炭灰上滑出半尺,陆野手里的横木也断了一头。他没有催脉,只将断木往下压,直到铁爪猞前爪不再抓地。
窑里安静下来。
赵小刀没有立刻把十七号牵回来。他站在坡上,等血味散了一些,才慢慢放松缰绳。昨日坡沟里那点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