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落在雪里
抬木时乱挣会把血管再扯开。
赵小刀牵十七号到坡口,没有让它下沟。他取下拖架长杆,和陆野一左一右插进倒木下方。两根杆不是撬断木头,只将压在麂腿上的那一段抬高。
“我说抬再抬。”苏晚晴的手还在麂腿内侧。
赵小刀看见伤口,呼吸乱了一拍。他把目光移到倒木裂纹上,手没有离杆。
苏晚晴摸到蹄端温度,又按过膝后。幼麂仍有回缩,腿骨可能只是受压和皮肉伤。
她在倒木上划了两道炭线,一道是当前高度,一道是最低安全高度。若长杆抬起时木头从第一线滑到第二线以下,所有人立刻松杆撤手,不能拿自己的指骨去垫。
赵小刀把左边长杆的支点垫上一块扁石。陆野那边没有合适石头,只能以冻土作支点。他先压一次试力,倒木只动半指,确认杆不会从裂缝滑出才等口令。
“抬。”
赵小刀手臂先僵了一下,倒木只抬起陆野那边。幼麂吃痛低鸣,苏晚晴立刻道:“左边跟上。”
赵小刀盯住那两道炭线,重新压杆。这一次,两边同时往下沉。
倒木升起一拳高。火角麂猛地挣扎,前蹄刨起一片带血的雪。苏晚晴没有抱它的头,只将压伤腿顺着原方向拖出。陆野右膝弯开始胀,他仍只用腰背压杆,没有第二次催脉。
腿出来后,赵小刀先撤自己的杆,再去收十七号缰绳。幼麂闻到驮兽气味,挣得更凶;十七号也喷了一口白气,往后退了半步。
倒木重新落下,正压回原来的沟槽。两根长杆一根裂了口,另一根弯曲,不能再作完整拖架杆。赵小刀从十七号鞍侧取备用短杆,与没裂的那根搭接,用三道绳扣固定。拖架会短一些,足够放半大幼麂。
赵小刀掌心贴住兽颈,绳仍在手里。
他的脸比刚才更白。
苏晚晴冲净伤口,确认毒红没有过膝,蹄端也不凉。她用灰盐水洗去外层泥,再以净布加压包住,标准解毒粉的红绳封包仍未拆。
伤口靠近焦痂的一端有一圈浅红。灰盐水冲过后没有继续外扩,幼麂神志也清楚。苏晚晴把浅红边缘用炭点出四个位置,回程每次复查看点线有没有越过。只要越过膝节或蹄端转凉,标准药便要开封。
伤册终于不再空。
火角麂:后腿受压,外侧裂伤,未见骨折角;蹄端温,回缩在;清洗加压后可用拖架移动,途中每半刻复查一次。
记录写完不代表兽能自己站。
拖架铺上干毡,幼麂被三人沿原方向挪上去。苏晚晴托伤腿,陆野抬肩颈,赵小刀收紧两侧软绳。绳只固定胸腹,不勒喉,也避开伤腿。
拖架两根长杆接到十七号鞍后。重量落在雪地,兽背只承担前端提力。十七号起步时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踢右腹旧伤那侧。
第一步,拖架在沟沿卡住。陆野把架尾抬高,赵小刀不催十七号快走,只让它一步一步拉紧长杆。架底越过沟沿后,幼麂伤腿没有碰地,包布也没渗出新血。
苏晚晴走在拖架右侧,手指一直能摸到蹄端。赵小刀在十七号左肩,既避开它右腹旧疤,也能看见前方红桩。陆野收起两段断绳走在后面,防铁爪猞再回头。
队伍重新回到红木桩线内。
陆野的右膝弯疼到大腿下缘,没有越回小腹。他把这一次用脉时辰报给苏晚晴,之后改走最慢的前位,不再试快。
坡下的血迹被留在原处。
除了幼麂挣扎流下的血和铁爪猞鼻血,伤兽腹下还粘着一片旧焦痂。苏晚晴替它翻身上架时,从焦痂边缘取出一块不属于皮肉的东西。
是一小片碎骨。
苏晚晴没有徒手捏。她用夹针把骨片放进一只空药蜡壳,再以伤册纸封口。封口上写明“幼麂焦痂外物”,不能混作它自身伤骨,也不能算队伍所得。
焦痂里还有少量普通泥沙,没有第二块骨。碎骨会粘上去,可能是幼麂曾卧在放骨处,也可能在逃跑时擦过废料。它只能连接地点,不足以说明谁把骨片塞进伤处。
骨片不是幼麂自身断下的。两面都已焦黑,断口圆旧,像先前从别处掉进伤处,被血痂粘住。
骨面上有一道很薄的灰蜡。
颜色看着与第三只筐里的灰记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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