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兽棚后的冷灶
“半块饼。你在镇上连盐都记。”
陆野把最后一角咽下去,喉咙被干饼刮得发疼。“等你饿的时候,我有就给。”
赵小刀哼了一声,把剩下半块塞回怀里,转身去收第二条缰绳。
墙外响起木梆。
离亥初只剩不多时辰。陆野原本还想炼余下半包,听见第二声便停手。火签写到哪里,灶火就只能烧到哪里。若为了多一口赤髓拖过时辰,赵小刀的一月试工会先被扣掉。
他将黑炉从炭上夹下来,放进盛冷砂的浅坑。炉壁这次没有突然回热,只把湿砂烘出一圈白气。赵小刀把正常灶灰摊在上层,又把烘好的缰绳收成三卷。
第一条缰绳的补口仍有些硬。赵小刀趁余火把它重新抹薄油,套在墙上的木桩上来回扯。补口没开,铜扣却差点弹到他脸上。他偏头躲过,低声骂得比方才真心。陆野用火钳替他压住木桩,两人把最后一股皮绳扯平,外面的脚步也在这时近了。
巡夜脚步从兽棚那边过来。
陆野刚给炉子裹上一层布,布面立刻被余温烤出焦味。他不能背,也不能让人一眼看见炉沿。赵小刀把装蹄油的铁锅放到浅坑旁,锅底朝外,挡住半只黑炉。两人继续收皮条,没有往门口看。
来的是验火管事。
他摸过三条缰绳,确认潮气已退,又用铁钎翻了翻灶灰。灰中没有长炭,烟道也不再冒火星。浅坑本就用来冷锅,旁边多一口家用旧炉不算违禁。管事收回火签,只叫赵小刀明早把蹄油锅洗净。
脚步走远后,陆野才把炉子背起。
右肩被余重压得发紧。他先绕外墙回弟子区,在访工门重新押过镇山令,再把黑炉塞回丁七舍床下。两只薄髓仍放在窗边冷处,外面套了纸封。
靠门的同舍少年被他衣上的烟味呛醒,翻身问是不是膳堂烧了湿柴。陆野说在兽院烘缰绳。这是真话,只少了矮灶深处那一口炉。少年困得没追问,把被角拉过鼻子,又睡了。
陆野没有立刻开蜡壳。屋里六个人,谁半夜起身喝水都能看见窗边。他等巡夜梆子过了两轮,最靠门那张床重新响起鼾声,才把第一只蜡壳藏进掌心。
半夜,陆野先刮下不足指甲大的一点。
薄髓入口比火兔赤髓苦。热力沿喉咙落到腹中,没有立刻冲开筋骨,只把白日洗骨留下的疲乏顶了起来。他喝掉半壶水,吃了两块自带的硬饼,仍饿得胃里发响。
右肩先热,接着是背。那股热没有往拳头上冲,反而停在几处仍未散净的青肿周围,像热水泡着旧结。陆野试着抬手,到胸前尚可,过肩仍紧。他便放下,不拿一口来历未清的薄髓试拳。
后半夜他起了两次。一回是口渴,一回是胃空得抽痛。第二次去水井时,丁七舍檐下结了一层新冰。他扶着井栏站了片刻,确认指尖、舌根和右手旧疹都没有发麻,才回屋继续睡。
到天亮,纸封没有变黑,手上红疹也没有复起。
陆野下楼打水时,正碰见赵小刀来还火签。赵小刀眼下发青,身后却跟着昨夜补好的三条缰绳。兽院管事逐条弯折补口,最旧那条发出细响,却没断。
“今晚没绳。”赵小刀把收回的铜签在指间一翻,“别想第二炉。”
陆野点头,回屋把两只蜡壳重新藏好。
两口薄髓能用,却远远不够让五重筋骨跨过下一道坎。陆野把它们重新封好,没急着一次吃尽。
那一点试髓的苦味却到早饭时还粘在舌根。火兔赤髓只有焦甜,狼骨稀髓带腥,这一次多出来的苦究竟来自焰尾獾,还是没洗净的药渣,他分不出来。
在弄清以前,余下半包废骨不能再进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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