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块令牌三顿饭
丁字住舍比青石镇肉库长,没肉库暖。
一排灰砖屋顺着山坡压下去,屋顶接着屋顶。每六间共用一口水井和一间洗衣棚,井边的石槽结着薄冰。陆野分到丁七舍,门里摆六张窄床,床脚全用碎石垫过,有两张一坐便响。
他选了靠后墙的一张。
他看中的是后墙外那道排水沟。万一黑炉再无火发热,至少能从窗下打进冷水。床边离门远,真起了烟,也更难先跑出去。
他刚把包放下,铺旧席的少年便抬头:“那张床我先看中的。”
陆野看了看床面。上面没有衣物,也没有令牌,只有少年方才试坐留下的一点草屑。
“你要哪边?”
“后墙不漏风。”
“后墙有沟,夜里水响。”陆野把包重新提起来,“你睡,我换门边。”
少年反倒迟疑了。他贴墙听了听,果然听见窗下哗哗的排水声,又嫌门边有人进出。最后他抱着旧席去了中间那张床,嘴里说了一句“算了”。陆野没占到便宜,也没吃亏,只把包放回原处。刚入舍的人连一张床的脾气都没摸清,争起来也没什么气势。
陆天成的床在对面。他左膝不敢久弯,便把包放在床头,先拆下膝外木片查看。山路上坐了半日,伤处没有再肿,只是布带勒出两道红痕。随行伤册已经送进医棚,晚些有人凭册换药。
其余四个床位陆续进人。有人带着家里给的厚被,有人只领宗门发的草垫。众人先抢的是墙边木钉和不漏风的窗缝,没有人围着青石镇首名问南台怎么赢。能进这排屋的,各自都在本地赢过一场。
最靠门的少年带来一床新棉被,铺开时棉絮还带着晒过的味。另一人只背了一卷旧席,领到薄被后先摸了摸厚度,又把外衣铺在草垫下面挡潮。六个人谁也没提出匀一匀。新棉被是家里花的钱,旧外衣也是人家一路背来的,第一晚还没熟到能把穷富硬扯成一张被。
门轴漏风,靠门少年便用自己的木箱堵。箱子一堵,进出都得侧身,他被人踩了两次箱角后又默默挪开。丁七舍的第一场争执没吵起来,只在门口多留下两道鞋印。
第三个人进门时带着半筐腌肉,箱角一绊,陶罐在筐里磕得直响。他骂了堵门少年一句,堵门少年立刻又把箱子推了回去。两人谁也不让,冷风便从半开的门灌进来,吹得床上薄被都掀起一角。
陆天成坐在床边,伤腿伸不开,被来回挪的箱子撞了两次鞋。他拿木杖把门彻底顶开:“要么箱子出去,要么人出去。先让我把腿收回来。”
堵门少年憋着气把箱子拖到床下。带腌肉的人也没赢,进门时仍得侧身避开陆天成的腿。六个人到这时才各自说了姓,名字却没人全记住。
住舍门房按令牌发东西。
一床草垫、一张薄被、两身灰衣、一只木盆。东西不是白给,领物页上已经记进“安置项”,三月内若被退回外门,缺哪一件便照价从路资里扣。镇山令另外压出三枚圆印,凭一枚可在膳堂领一顿安置饭。
陆野看着令牌上的三枚印。
“三顿以后呢?”
门房正给下一个人量衣长,只朝坡下抬了抬尺子。任务堂、晨扫、挑水、兽料和各院杂差都会给功记。每天一功能换两顿粗饭;想添肉、领药、进演武坪用石锁,另算。
话不复杂。床可以先睡,饭只先给三顿。
膳堂的第一顿是高粱饭、两块炖萝卜和一勺带油星的肉汤。陆野把碗底刮干净,镇山令上的第一枚圆印也暗下去。旁边一名弟子另拿出家里带来的铜钱,加了一碟酱肉。酱香飘过半张桌子,又很快被满堂的热气盖住。
加肉的弟子嫌酱汁流进高粱饭,用筷子把那一块拨开。陆野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桌尾还有人把萝卜留到最后,用热水涮过碗再喝。明早谁去抢晨扫牌、谁继续掏铜钱,今晚没人问。
陆野吃完先去了医棚。
医棚按伤册分两边。宗门试炼、出勤和护山任务中留下的新伤,基础清创、换布与止血粉不收功;旧伤、养身药和加快恢复的血膏另领药签。陆野胸前的青肿与右肩震伤都写在开山试随行册里,药徒重新敷了一次普通消肿膏,没有收费。
他问了活血膏。
药徒拿出一只小木盒,只够涂三日,要十二功。陆野把盒盖推了回去。普通药慢一些,至少伤处已经没有骨裂;十二功换成粗饭,够他吃许多顿。
陆天成的膝伤也能免费换基础药。他比陆野多领了两片固定木板,因为随行伤册明确写着半月禁对抗。想用药峰的续筋膏把半月缩短,价格是二十功。
陆天成看完药签,同样没有拿。
药徒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二十功。陆天成把药签压回木盒:“听清了。半月不能对抗,不是半月不能干活。”
他说话还是镇上那种先定结果的样子,手指却在木盒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