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北门少一个人
腊月初六,陆野起得比灶火早。
祖屋里没有多少东西可收。两件换洗衣服叠进包底,盐包塞在侧缝,半截猎绳绕成一团,缺口猎刀仍用旧布裹着。黑炉最沉,压在最下头,炉沿外垫了三层布,免得走路时碰到左肋。
陆青禾把包拆开两次。
第一次添进一双厚袜,第二次把陆野带的硬饼换成新烙的。饼里没有肉,只抹了薄薄一层油,刚出锅时闻着很香。她放凉后才装,免得热气闷在布里生潮。
陆长山坐在火墙旁,右腿架在矮凳上。木板昨夜刚换,布带从膝下托着,脚跟不沾地。续骨丹让那只脚有了颜色,也让夜里多了一种新的疼。旧骨每到后半夜便发胀,他醒过两次,都没有下床。
陆野把门后的炭筐往近处挪了挪,又试了吊腿的布结。
“到了宗门先看住处,再看吃饭的地方。”陆长山看着他忙,“别一进门就找山。”
陆野应了一声。
“刀碰骨头时用刀根。”
“记得。”
陆长山没有再交代。相同的话说多了,就像往已经打紧的绳结上再拽一把,不见得更牢,只会勒坏绳子。
陆野背起包时,重量先压到肩胛。他把新缝的牛皮带往外让了半指,避开右肩最疼的地方。陆青禾跟到门口,把那张写满换板、热敷和复查日期的药纸拍在火墙上,故意让他看见。
“家里有人记。”她说,“你别到了山上还替我们数哪天换板。”
陆野伸手去接药纸,陆青禾却先一步把纸塞回墙缝。她眼圈有些红,声音仍快:“这是家里的。你记你的饭和药,别隔几百里管我怎么熬汤。”
陆野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把火墙边那只漏风的水壶挪远了一点。临出门前,他想说的话不少,到嘴边却只剩一句:“药铺下雪就别走后巷。”
“知道。”陆青禾把门推开,“你再磨蹭,赵小刀连粪铲都抢不到。”
天还没亮透。门前倒挂的空绳冻得笔直,风一吹,只在墙上轻轻敲。陆野回头看了一眼。陆长山没有站起来,只把拐杖横放在膝上,左手压着杖头。
“走吧。”
北门外停了三辆青角兽车。
前两辆装人,车棚用厚毡围了三面。最后一辆装封箱、草料和路上的锅,车帮外还挂着两把粪铲。新录的弟子都已经到了,镇山令贴身收着,只在核名时拿出来一次。陆天成的左腿伸在车板上,膝外绑着薄木片。他没有硬撑着下车,手边却放着随行伤册和三捆备用绳。
赵小刀站在第三辆车后。
他没灰布腰带,也没有镇山令。身上那件短褂洗得发白,肩头打了两块补丁,脚边摆着自己的小包和一把从家里带来的木柄铲。兽车管事让想跟车的人先等,等到卯正前再看有没有空缺。
等的人一共有四个。
两个愿意搬货,一个会赶驴。赵小刀只说自己能清圈、拌料,也认得青角兽肚胀时不肯反刍的样子。管事没因此点头。会说的人比缺口多,兽院收人看的是手脚,不是嘴。
卯正将到,最末一头青角兽忽然用前蹄刨地。
它没有惊,只是不肯往车辕里进。赶兽弟子拉了两次缰,兽头越压越低,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贴着地。有人说它怕了北门火盆,也有人要从后面推。
赵小刀蹲在两步外,没有碰缰。他看了一阵那头兽落地的四只蹄子,绕到左后侧,指了指蹄边粘着的一团黑泥。
他起初也只看见黑泥,以为蹄铁松了。赶兽弟子抬起兽腿,他拿木片把泥刮开,才露出蹄叉间那颗尖石。青角兽吃痛往后蹬,木片飞出去,险些打在他脸上。赵小刀一屁股坐进雪里,爬起来时鼻尖全是泥。
赶兽弟子用蹄钩挑出尖石。赵小刀从料车上抽了把干草,拧成一个薄垫,垫在蹄铁里侧,再用麻线绕住。手法不算漂亮,至少让石头磨出的红处不再直接蹭地。
第一道麻线还绕反了,兽蹄一落地便踩出半截。赶兽弟子没替他重做,只把线头踢回去。赵小刀蹲下拆开,手冻得不听使唤,第二遍才把结留到蹄外。
青角兽重新落蹄,鼻子在雪上嗅了嗅,这次自己走进车辕。
兽车管事仍没有叫赵小刀上车。他看过草垫,又让四个人分别去拌一盆路料。有人把豆饼搓得太碎,遇水结成团;有人把盐全倒在一处。赵小刀拌得慢,先用温水化盐,再把碎豆饼压进干草末里。青角兽吃了一口,没有把料甩出来。
他的第一盆也偏湿。青角兽嚼了两下,鼻子一拱,把黏成坨的豆饼顶到盆边。旁边会赶驴的青年笑出声,说给牲口做饭又不是给人熬粥。
赵小刀没回嘴。他从盆里抓出最湿的两团,添了一捧干草末,摊薄以后重新递过去。这回青角兽吃得仍不快,却肯低头继续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