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兔会回头
陆野喊了一声压绳,赵小刀扑上去抱住软枝。火兔闻见人味,挣扎得更凶,受伤腹部在雪上拖出大片红色。赵小刀看见血,手臂一下僵住,软枝险些弹回去。
陆野已经冲到火兔旁边。他想踩住兔颈,脚才落下,火兔猛地翻身,门牙擦着小腿咬过。旧棉裤裂开一道口子,冷风立刻灌了进去。
他惊出一身汗,不敢再用脚,改以短棍压住火兔肩背。热力透过木头传上来,活物的力量比他预想更大。短棍在雪上来回滑,他只能半跪着,用整个上身往下压。
赵小刀还盯着血。直到陆野又喝了一声,他才咬牙把软枝往后拽。火兔后腿被带直,挣扎稍弱。
陆野腾出右手拔刀。他跟父亲处理过猎物,知道刀该从哪里进。可真轮到自己杀,刀尖还是偏了,第一下只划开颈边皮毛。
火兔再次翻身,短棍差点脱手。
第二刀,陆野没有再等。他把刀用力送进去,热血一下涌上手背。火兔蹬了几下,慢慢不动。
林中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赵小刀松开软枝,退到没血的地方,脸白得厉害。他说第一刀偏得太远,像是这样便能忘掉自己方才差点松手。陆野没有拆穿。自己握刀的手也一直在抖,心跳撞得胸口发疼。
炼体三重能让他压住一只受伤火兔,却不会让他第一次杀活物便什么都不怕。
两人在雪中坐了一会儿。陆野扒开破裤腿,里面只有一道红痕,没有见血。赵小刀递来水囊,自己却没喝,说兔血太腥,闻着反胃。话一出口,他便等于承认了怕血,索性扭头去解猎套。
“刚才不是绳滑?”陆野喝过水,把囊递回去。
赵小刀不接,只拿后背对着他:“现在又不滑了。你管得着?”
陆野笑不出来,手还在抖。他把水囊放到没有血的雪面上,重新给短刀擦干净。刀口第一次碰活物,血顺着木柄渗进绳缝,怎么擦都有一股腥味。
他们不能歇太久。
火兔已经开腹才能带回镇,否则一路血味会招来别的东西。赵小刀用雪擦手,不敢盯着伤口,只在旁边告诉陆野该留什么。陆野从腹部下刀,热气带着腥味冒出。可食的心、肝和肺留下,剖坏的胃囊与不要的肠段准备掩在雪下。
赵小刀远远指着刀口:“别把苦胆划破。真破了,整副内脏都得扔。”
陆野让他靠近些自己动手。赵小刀立刻闭嘴,只把短棍横在膝前,留神周围有没有东西被血味引来。嘴上会说和手上敢做,本来就是两回事。
刀尖划到胃袋时,碰出一阵细小硬响。
陆野以为是草根,割开后,里面却滚出一把黑色砂粒。有些已经嵌进胃壁,周围的肉发黑发硬。腹部那道旧伤正从这里裂开,难怪一路流血。
猎套勒断的后腿骨也不白。断口夹着黑点,旁边细肋上有暗色斑纹。这几根骨头即便送去药铺,多半也会当成坏骨扔掉。
黑砂混着血落进雪里,粗细不一,有几颗还带着热。火兔平日吃草根、树皮,饿急了也啃冻果,从来不吃砂子。
陆野用纸边拨开胃里的残草。黑砂不是偶然沾在表面,有几粒已经磨进胃肉,周围发焦。它们至少在火兔腹中待过一段时间。至于兔子在哪里吞下、又为何没被烫死,眼下没有痕迹可看。
赵小刀忍着恶心靠近,只问了一句:“外围有这种东西?”
陆野捻起一颗。指腹立刻被烫得发麻。
他没见过。
赵小刀递来包冷饼的旧纸。陆野捡了几粒黑砂包好,又把发黑的断骨单独放在一边。其余污物用雪掩住,免得血味留在猎道上。
亥时越来越近。他们还得背着火兔走完回镇的路。
陆野把纸包塞进怀里。寒风吹过乱石,那些留在雪中的砂粒仍冒着细细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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