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进黑风山
只没影的兔子身上添东西。
越往北,人烟越少。路旁偶尔有猎户歇脚留下的火堆,雪下全是冷灰。赵小刀起初还说镇上的闲话,说肉库今日重新称了好几户肉,陆洪挨了不少骂。他又想起自家那袋冬肉也轻,决定明日带养母去找官砣。
走累以后,他从陆野剩下的冷饼上掰走一小块。陆野看见了,没有讨。两个人都缺吃的,掰下来的那点也不值再算一笔账。
天色将暗时,黑风山外围的冻沟出现在前面。
沟边插着猎户记路的枯枝,旧绳结被雪盖住一半,说明近日有人走过,进去得不深。山风从林子里往外吹,带着松脂和冷土味。两人沿西侧旧路进林,气味不会提前送到前面的兽窝。
林下积雪没过鞋面。陆野走在前面,用短棍拨开枯枝;赵小刀跟在后面,顺手扶起被雪压弯的记路枝。进林后,他的话很快少了。镇上的闲话对着黑漆漆的松林没什么用,脚下每一次脆响反而都显得太大。
山里比镇外更早黑。矮松把剩下的天光割成一条条灰线,远处偶尔有积雪从枝头落下,听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后踩了一脚。陆野知道多半只是风,短刀柄仍被他握得发热。父亲从前说过,怕的时候宁可慢些看,也别为了证明胆子大乱追声音。
他们没有往深处走。亥时前还要回镇,天一黑,十二里雪路会比来时更长。
第一处旧兔道已经冻死。雪面平整,树根旁的粪硬得像石子。赵小刀扒开灌木,里面只有空窝。他们在背风处歇了片刻,赵小刀脱下进雪的靴子倒了半天,陆野则吃完余下冷饼,喝了两口凉水。
赵小刀想再往里找两处。陆野看了眼天色,只答应看完去年下套的乱石坡便回。
那一带背风,几棵矮松挤在石后。陆野先看见树皮上一撮灰红短毛,毛根还是湿的,下面的薄雪也被顶破。火兔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灌木底下藏着一条窄道。两人各拿一根套,不必互相讲太多。赵小刀折软枝、压住回弹,陆野把冻硬的活扣架到兔道上,再用松针扫掉脚印。虎口旧伤一碰绳头便疼,他缠了两遍才收紧。
赵小刀退远看过,伸手往上比了比。陆野便把套口提高一点。大的火兔能套住脖子,小的也会缠腿。干草遮得太整齐,赵小刀用靴尖随便踢乱。两个人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再动。
套放好后,他们绕到侧面记位置。赵小刀用旧办法在矮松背面打了个松结,回程摸到树干便知道陷阱在前,不至于自己踩进去。陆野把这棵树和乱石坡的位置记下,又回头看了几次。夜里景物会变样,眼下熟悉的石头,回程时可能只剩一团黑影。
他们往下风处退,准备放第二根套。没走多远,赵小刀忽然拽住陆野的衣袖。
路边一根记路折枝倒在雪中,断口很新。旁边拖着一道凌乱痕迹,从兔道钻向灌木深处。灰红色的毛散在雪上,像有火兔被什么东西叼走。
陆野拔出短刀。赵小刀握紧短棍,只低声猜了一句灰獾。
若是灰獾,附近应该有脚印。天已经暗,灌木下的痕迹又被拖乱,陆野看不清,也不肯硬猜。他示意赵小刀跟在后面,两人贴着乱石绕过去。
没有灰獾,也没有死兔。
雪地里只有一串血。颜色很亮,周围薄雪正在融化,白气贴着地面缓缓升起。
赵小刀一下没了声音。他怕血,在镇上从来不肯承认。此刻脸已经发白,人却没有后退。
陆野蹲下,把手停在血迹上方。热气贴过指背,那只火兔刚从这里逃走。
伤它的东西,也许还没有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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