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凉州
梁逸尘没有走官道。
和珅封了城门,官道上必然有盘查,他骑着匹瘦马走大路太扎眼。
他沿着黄河西岸的荒滩朝北走,荒滩上碎石遍布,枯草齐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荒滩尽头出现了一条土路,蜿蜒朝北伸进一片低矮的丘陵。
梁逸尘上了土路,拍着驳的脖子让它放开步子。驳甩了甩尾巴,四蹄加快了几分,可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势。
他一路上走走停停,但凡路过村镇,他便牵着驳拐进去,寻一寻当地的城隍庙或土地庙。
有些村子小得连庙都没有,只在村口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龛,龛里搁着块刻了字的石头,就算是土地爷的香案。
他便在石龛前面站一站,灵觉铺出,探一探那点稀薄的香火气里有没有师父的影子。
永登县外的土地庙。
天祝镇口的城隍小祠。
古浪城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他一路向北,从黄河西岸走到庄浪河谷,又从庄浪河谷拐上了通往凉州的官道。
走了约莫四五日,官道两侧的荒村渐渐少了,人烟稠密了些,路面上也开始能看见北去的百姓。
第五日傍晚,他远远望见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比兰州矮了些,可北面那座城门楼子却比兰州的还高,顶上的瓦在暮色里泛着暗红。
城墙根底下,一排排的骆驼拴在桩子上,有的站着有的卧着,嘴里慢悠悠地反刍。
骆驼旁边蹲着几个赶驼的汉子,穿着翻毛的皮袄,辫子盘在脖子上,手里攥着干饼。
城门洞开着,进出的商队和行人排成一条长龙,驼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梁逸尘牵着驳站在官道旁边,偏头看了一眼那座城楼,又扫了一眼城门口那些商队和驼夫。
凉州。
河西走廊上出了兰州之后第一个重镇,丝绸之路的要冲。
梁逸尘拍了拍驳的脖子,朝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洞前排着长队,比兰州那边还慢。几个守城兵丁挎着腰刀,挨个盘查,问得仔细。
梁逸尘牵着驳排在队尾,往前看了一眼,前面一个挑担的老汉被连担子底下的草鞋都抖出来看了,才放过去。
后面一个推车的被拦住,兵丁拿短棍戳了戳车上的货包,问了两句,挥手让他靠边等着。
规矩得不像话。
兰州那边和珅刚把勒尔谨下了狱,消息传得比马快了。
和珅查案,各府州县谁敢怠慢,守门兵丁但凡放进去一个可疑的人,回头上头追究下来,轻则丢差事,重则跟着吃官司。
眼下这座城里,怕是人人自危。
他扯了扯嘴角。
这是好事。
说明和珅查案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甘肃全省的官员都在哆嗦,没人有闲心去管一个云游道士。
可他往前挪了几步,看清了兵丁盘查的细致程度,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僧人,灰布僧袍,头上光着,脖子上挂着一串檀木珠子,看着风尘仆仆。
兵丁把他的度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到灯笼底下照了照纸页的纹路和官印,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底部的编号看了好一会儿。
接着又把度牒翻回来,对着僧人的脸看了半晌,问了几句籍贯和出家寺庙的名字。
僧人一一答了兵丁还不罢休,把度牒递给旁边另一个兵丁,那人又从头看了一遍。
梁逸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凉州这边要是跟兰州那边通了气,把查到的可疑度牒编号往巩昌府一报……
前面的僧人终于被放行了。兵丁把度牒还给他,挥了挥手,僧人双手合十道了声谢,快步进了城门。
梁逸尘往前挪了一步,前面还剩三个人。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卷度牒。真要查起来,他倒不怕被识破,大不了动手。
可一旦动手,就等于在凉州城门口暴露了行踪,和珅那边的人马要是得了消息,往北的路就不好走了。
前面的三个人陆续过了关,轮到梁逸尘。
他把度牒递过去,兵丁接过来,照例翻了两遍,又凑到灯笼底下照了照。
梁逸尘对答如流,没有半点磕绊。
兵丁问了几句,挑不出毛病,把度牒合上,却没有立刻还给他,而是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边上等着。”
梁逸尘撇了撇嘴,接过度牒揣回怀里,牵着驳靠到了城门洞旁边的墙根底下。
他往墙根上一靠,偏头扫了一眼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