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初来河西
偏殿的光线暗,阳光只照亮了城隍像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梁逸尘站在泥塑前面,看着那半明半暗的泥胎,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梁逸尘才退后两步,在城隍像前面跪了下来。
他没有上香,只是跪在那尊泥塑前面,额头触地。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灶房方向李老道哼唱的调子。
磕完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转身出了偏殿,把门板轻轻带上。
灶房里飘出一阵饭香,李老道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
“师侄!吃饭了!”
梁逸尘从偏殿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三碗稀粥,一碟青菜,几个杂面窝头。
李老道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正朝静室的方向张望。小道童从静室里磨磨蹭蹭地出来,袖子蹭着脸,打了个老大的哈欠。
梁逸尘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才醒?你不做早课?”
小道童还没开口,李老道已经接了话:“娃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睡会儿怎么了。”
梁逸尘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敢赖床,师兄隔着两道门板都能把他骂醒。
李老道递过一双筷子,自己也拿起一双,在粥碗里搅了搅。
“师侄,你是如何入我门的?又如何习得《黄庭紫霄经》?”
梁逸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紧不慢地开口。
“关东那边,一户农户捡到我的。襁褓里就带着《黄庭紫霄经》。”
“养父养母心善,虽然不识字,但看我身负书籍,就求了私塾先生教我识字,想让我以后能找到亲人。”
“后来识字了,发现那是部经书,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李老道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梁逸尘看了好几息,才把筷子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感慨。
“没有师父教授,你居然能学会《黄庭紫霄经》?”
他喃喃了两遍,忽然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粥都晃出来了几滴。
“本门复兴有望!复兴有望啊!”
小道童被这一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在地上。
李老道激动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稳下来,重新拿起筷子。
“师侄,你既已入我门,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
梁逸尘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本门开派师祖张清风,道号玄尘。”
“师祖终生只收二徒。其一,便是你师伯祖刘廷章。刘师伯祖后来广收门人,前后二百有余。另一位……”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唤作梁逸尘。”
梁逸尘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二百七十年前,这梁庄出了一桩大祸,被本门那位前辈平乱。”
“后来那位前辈不知所踪。自那以后,本门就只剩师伯祖那一脉苦苦支撑。”
李老道说到这又叹了口气。
“传闻师伯祖在时,常念叨他那位师弟,说他是本门千年不遇的奇才。可惜,二百七十年前一别,再没消息。”
梁逸尘:“……”
李老道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梁逸尘搁下筷子,端起旁边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没事,您继续。”
李老道搁下筷子,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搁在桌沿上,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翻过的旧账。
“师祖与师伯祖成仙之后,本门靠着师叔祖梁逸尘译注的《黄庭紫霄经》也曾盛极一时。”
“那时候梁庄周围百里,但凡有道缘的,都往这城隍庙里来。香火鼎盛的时候,晨钟暮鼓,讲经论道,连巩昌府都有人来请去做道场。”
他停了一拍,嘴角挤出一个苦笑。
“直到满清入关。”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李老道语气比方才低了一截。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土墙,又转回来看着梁逸尘。
“师侄,我现在还不知你的名字。”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
“梁逸尘。”
李老道愣了一下。
“真的?”
梁逸尘点了点头。
李老道忽然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桌面,笑得胡子都在抖。
“你与本门倒是有缘!居然与师叔祖同名!”
梁逸尘端着碗喝了口水,没接话。
桌边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