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太史令
不说,转身便去牵马套车,动作干脆利落。
那佐吏脸色变幻,拳头紧了又松,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喝。
“跟上!”
几名皂隶连忙簇拥上去,看似押送,实则跟在梁逸尘身后,竟显得有些局促。
马车在石板路上疾行,后头几名令署皂隶不敢怠慢,小跑着紧跟,衬得前头马车越发从容。
车厢内,梁逸尘闭目养神,指尖摩挲着怀中的城隍法印。
前头驾车的老卒,忽然开口。声音透过摇晃的门帘传进来。
“梁尉,小人多嘴一问。”
老卒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
“您为何……要保下那周大勇?”
“此人前日越过您擅自点兵,虽表面告罪,但据小人所知,署中私下非议最勤的,仍是他的旧部。”
“方才那般情势,由他自生自灭,岂不干净?”
梁逸尘闻言,轻笑了一声,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老哥,我是个道士。”
帘外沉默了片刻,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
梁逸尘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今日跑来报信,不管本心如何,总归是给我递了消息。”
“我们道士,讲个承负。”
“他今日递消息过来,不论本心,总是他先‘承’了一段缘。”
“我还他一个妥当的‘负’,把这段了结,心里清净。往后如何,自有往后的承负。”
帘外安静了一会儿,老卒似乎琢磨了一下,才闷闷应了一声。
“小人明白了。”
第二日平明,南宫崇德殿。
殿门紧闭,但沉闷的咆哮与驳斥仍一阵阵透出。
那些声音浑浊不堪,已辨不清具体言辞,只余下纯粹的相互碾轧,偶尔有几个尖锐的词汇迸出。
“阉竖!”
“国贼!”
旋即又被更汹涌的声潮吞没。
侍立在殿门两侧的金甲郎官,持戟的手臂绷得发僵,那描金绘彩的厚重门扉,都在声浪的震动下微颤。
珠帘后,隐约可见那只覆在凤纹广袖下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抵进掌心。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这决定天下大势的朝堂之上,诸公重臣竟会为了一个区区六百石的东部尉,吵得如此不可开交。
就在这鼎沸之声几乎要掀开殿顶之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臣,启奏。”
殿内骤然一静。
“臣夜观天象,见角宿明堂分野,有异星悬照,其光清正。”
“按《天官书》推之,当主……洛阳东隅,有贤臣暗藏,将星护佑。”
这声音顿了顿,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星象所示,其位……正应在六百石尉官之属。此乃天意,不敢不察。”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而后是更加尖锐的咆哮。
“荒唐!!!”
梁逸尘宅邸,日上三竿。
梁逸尘推开房门,眯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嘟囔着。
“果然人不能闲着,一闲下来,连早课都睡过了……”
话没说完,他伸到一半的懒腰僵在半空。
院子里的石桌旁,张角正襟危坐,而他对面竟是太傅陈蕃!
两人面前的粗陶碗里茶水已凉,显然已坐了有些时候。
梁逸尘一个激灵,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赶紧快步上前,胡乱拱了拱手。
“不知太傅驾到,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陈蕃抬起眼,目光在他那颇具特色的“鸡窝头”上停留了一瞬。
“不必多礼。你的事已暂时了结。旨意午后便到,明日你可照常回东部尉署当差。”
“啊?” 梁逸尘一愣,这速度有点超出预期,“这么快……”
“嗯。” 陈蕃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此事能迅速平息,倒要多谢太史令。”
“太史令?” 梁逸尘来了兴致,凑近石桌,“怎么个事儿?学生愿闻其详。”
陈蕃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今日早朝,太史令当廷奏报,言其夜观星象,主洛阳东隅有贤臣暗藏。”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星象显示,其位……正应在六百石尉官之属。此乃天意。”
“……”
梁逸尘张了张嘴,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消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