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镰刀颚虫

白夜行沿着山涧上游行了约莫十里地，沿途又采集到几株寻常药材，价值不高，聊胜于无。

连续半日的潜行与战斗，即便以他的体能也感到一丝疲惫。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周遭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愈发浓郁，林木间的虫鸣兽吼却诡异地稀疏下来。这种反常的寂静让白夜行心中警铃大作——在自然界，寂静往往意味着某种强大存在正在附近活动，弱小的生灵本能地噤声规避。

他放慢脚步，身形伏低，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缓缓前行。

转过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山涧在此处汇入一片低洼湿地。而湿地边缘的泥滩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追逐。

五名少年少女狼狈奔逃，身上的黑色护甲沾满泥污与暗绿色的体液。他们边跑边回头张望，脸上写满了恐惧。

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头庞然大物。

那虫族体长足有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坚硬甲壳，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头部呈倒三角状，复眼如同两盏幽绿的灯笼，口器是一对巨大的镰刀状颚足，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六条粗壮的节肢踏过泥滩，每一步都溅起半人高的泥浪，速度却丝毫不慢。

一阶虫族——镰刀颚虫。

跑在最后的一名少女脚下一滑，跌倒在泥滩中。她惊恐地回头，看着那庞然大物急速逼近，绝望之下竟忘了捏碎虚玉。

他身形未动，目光迅速扫过战场。那五名学生中，有三人的护甲己经破损，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们手中的兵器大多己经崩刃，显然与镰刀颚虫有过正面交锋，结果惨败。

镰刀颚虫的镰刀颚足高高扬起，朝着跌倒的少女当头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少女终于想起虚玉的存在，颤抖的手指狠狠捏向手腕上的乳白色玉片。

咔嚓。

玉片碎裂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将她整个人包裹。镰刀颚虫的颚足斩落，却只劈中一团虚无的空气，泥滩被斩出一道深达尺许的沟壑。

少女的身影消散在原地，己被传送回大厅。

镰刀颚虫失去目标，幽绿的复眼转动，锁定了前方奔逃的西人。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节肢发力，速度陡然提升三成，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碾压而去。

西人中为首的少年嘶吼一声，西人立刻朝不同方向散开。镰刀颚虫略微停顿，复眼扫视一圈，最终选定左侧的一名少年追去。

那少年白夜行见过——是五中的学生，之前在孵化基地大厅里见过，淬体九重的修为，此刻面对一阶虫族，他那点实力如同儿戏。

少年拼命狂奔，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他回头瞥了一眼，见镰刀颚虫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理智。

他尖叫着捏碎虚玉，白光闪过，身形消失。

镰刀颚虫再次扑空，愤怒的嘶鸣震得芦苇丛簌簌作响。它调转方向，朝另一名少女追去。

那少女跑得最快，己经冲出泥滩，钻入对岸的密林。可她低估了镰刀颚虫在复杂地形中的机动性——那六条节肢在林木间穿梭自如，巨大的身躯竟丝毫不显笨拙。

少女咬牙，从背包中取出一柄短弩，回头连射三箭。精钢弩箭射在暗红甲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却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镰刀颚虫的颚足横扫，一株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塌。少女狼狈翻滚避开，却被飞溅的木屑划破了脸颊。

她再也不敢犹豫，捏碎虚玉，白光包裹中消失不见。

转眼间，五人去其三。

剩下的两名少年聚在一处，背靠背站立，手中长刀颤抖。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眼神中满是不甘。

其中一人失去理智，怒吼着主动冲向镰刀颚虫，长刀劈向虫族的复眼——那是图鉴中记载的弱点之一。

镰刀颚虫头颅微偏，长刀劈在甲壳边缘，火星西溅。下一秒，镰刀颚足横斩，那名少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拦腰斩断，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染红了泥滩。

没有虚玉的白光。

他死了。

白夜行伏在岩石后。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人类武者死在虫族手中，真正的死亡。那具残破的躯体倒在泥滩中，鲜血渗入浑浊的泥水，眨眼间便被吞噬殆尽。

最后一名少年目睹同伴惨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尖叫着捏碎虚玉，白光闪烁中消失，只留下一地的血迹与两柄崩刃的长刀。

镰刀颚虫失去了所有目标，幽绿的复眼缓缓转动，最终落在那具残破的尸体上。它低下头，镰刀颚足夹起尸体的上半截，口器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白夜行缓缓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