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仙容掩邪骨，一讯起惊澜

大殿里往来的香客个个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呆滞。

像被牵线操控的木偶，顺着身旁小道士的指引机械挪动。

屈膝、跪拜、上香、叩首，整套动作熟练规整，却又刻板僵硬，千人一式，毫无半点活人气息。

一众身穿青布小道袍道童穿梭在人群缝隙间。

没人开口说话，只凭简单手势，引导着香客进退站位。

整座大殿静得压抑，唯有烛火香芯燃烧，不断发出细微的滋滋轻响。

正殿神象旁，立着一位领头灰袍道士。

身形清瘦挺拔，青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素色道簪束起，面容也是清隽舒展，眉眼修长温润。

一柄雪白拂尘随意垂在臂弯，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平添几分飘逸气韵。

单看外表，妥妥一副仙风道骨、超然出尘高人模样。

可其眼底，全然没有修道者的温润。

漆黑瞳孔沉寂得近乎死寂，漠然俯瞰着下方跪拜的一众香客。

那神根本不是道长观瞻众生祈福的平和，反倒象猎手静静注视着围栏里待宰的猎物，漠然审视着眼前这群鲜活的血肉躯体。

“哒哒——”

一阵清亮细碎脚步声，突兀从拥挤的人群深处穿透出来。

原本层层伫立、纹丝不动的香客人群，被人从内部拨开。

一道身形单薄的青袍小道童，挤过密密麻麻的跪拜人群，周遭的香客依旧神色木然，哪怕被冲撞、被推挤，也毫无半点反应。

来人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年纪，眉眼干净澄澈，身形清瘦利落，和殿内一众呆滞麻木的道童全然不同。

脚步急促，快步穿梭在人群之中，清脆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在这片死寂大殿里，这几声脚步显得格外刺耳，直接撕碎了满殿凝滞寂静。

神象阴影下伫立的灰袍道士，死寂漠然眼眸一动，漆黑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锐利精芒。

他身形立在原处，半步未挪。

少年道童一路疾行，径直走到灰袍道士身前三步之地，刚张口禀报，字句还未出口。

老道眼皮轻抬，眸底掠过一缕冷冽寒光，似是早已看穿端倪。

垂在身侧的雪白拂尘一摆，带起一缕微凉清风，语调平淡无波。

“跟我来。”

话音落下，侧身转头，对着殿内几名值守的小道童随口叮嘱了两句。

语速极快，字句简短，无非是让众人严守殿规、看好香客。

简单交代完毕，老道不再多言，宽袖一甩，率先抬步往后院走去。

小道士连忙压下心头翻涌慌乱，敛去脸上的急促神色，低头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青石信道前行，全程寂静无声，只剩两道轻浅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在静谧的道观里格外清淅。

沿途殿宇错落，朱栏青瓦，花木修剪得整齐雅致，看着一派清幽仙景。

可温润天光尽数洒落，却半点暖不透这片土地。

空气里萦绕着散不去的阴冷，丝丝缕缕渗入皮肉，莫名让人后背发紧。

一路穿廊过院，避开了前殿络绎不绝慕然香客，远离了前院的诡异人群。

越往后走周遭越安静，香火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腐朽冷味。

不多时，两人走到后院一座独立的主殿门前。

老道脚步不停，抬手一推。

“嘎吱——”

厚重的木门应声向内敞开，带起一阵阴冷穿堂风，吹得周遭枝叶簌簌晃动。

待两人跨步走入殿内，身后木门无人借力，自行合拢。

“啪！”

落锁声响起，一瞬间，殿外所有细碎声响隔绝，昏暗的殿内光线骤沉，阴冷气息包裹了整座空间，压抑感扑面而来。

偌大殿堂空空荡荡，没有神象，没有香案，只立着几根暗沉的石柱，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老道缓缓驻足，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沉了下来。

眉眼间温润仙态一扫而空，脸色阴沉转过身，目光锁定身前小道士，嗓音低沉沙哑，沉声开口。

“说！”

弟子浑身一颤，肩背绷紧，心底的慌乱压不住，连忙躬身垂首，语速急促汇报道。

片刻后，

“什么！”

一声惊呼自老道口中传出。

“嗡——！”

整座昏暗大殿剧烈一震，地面青石地砖震颤，梁柱落下来细碎的灰尘，簌簌洒落。

灰袍道士瞳孔收缩，方才还阴沉平淡的面容顿时铁青一片。

一字一顿，嗓音陡然压低，沙哑刺骨，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怒。

“六护法连同所有结丹修士的魂灯，尽数熄灭？你所言当真？”

小道士只觉一股极寒之力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浑身顿时冻得僵硬。

后背冷汗唰地浸透单薄青袍，湿漉漉黏在皮肉之上，刺骨发凉。

双腿一软，根本扛不住这等恐怖威压。

“扑通！”

膝盖砸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死死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