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改嫁也发

不是因为没查到。

而是因为查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判。

萧景衡接过，扫了一眼，翻开第一页。

第一户，路费异常。

查后发现家中有病人，车马费高，属实。

第二户，乡里见证有假。

地方小吏想冒领，已被监察院当场按住。

第三户，遗属改嫁。

萧景衡抬头。

韩崇义硬著头皮，脊背绷了一绷。

韩崇义翻册，手指拨过几张纸。

萧景衡看着他。

韩崇义脸红了。

殿中几人都没说话。

这话粗。

但粗得让人没法躲。

旁边有个主事攥着笔，想低头又没地方低。萧景衡不是在骂人，这句话落地的方式比骂人还难受——它就是实情，就是那三年的账，只是从来没人这么算过。

柳承恩皱眉。

萧景衡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柳承恩沉默。

柳承恩被问得脸色发僵。

他在礼部浸了半辈子，礼法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惯用的盾。但这句话把盾从他手里拿走，换了个方向对准他，他连格挡的姿势都摆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拱手。

沈庭岳看了柳承恩一眼。

老狐狸没有说话。

但眼里有一点赞许。

柳承恩能认这句话，不容易。

萧景衡拿起朱笔。

冯保立刻铺纸。

韩崇义愣住。

韩崇义跪下。

这道旨意传到兵部，先炸了锅。

几个老吏私下议论，说皇帝这是把妇人改嫁也写进恩典，往后地方难办。

监察院的人当场记名。

许观澜本想立刻拿人。

想起前几日皇帝敲打，又忍住了。

他只让人问：

老吏答不上来。

许观澜把这句话原样送到御书房。

萧景衡看完，批了四个字：

旧例会错。

柳承恩看见“旧例会错”，眼皮跳了跳。

柳承恩发现自己最近被皇帝噎住的次数越来越多。

偏偏这次，他还不能完全反驳。

顾明珠是在通商司别院看到这道新规的。

她看了很久。

顾行舟坐在对面。

顾明珠把纸放下。

顾行舟一怔。

顾行舟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女儿说的不是账。

也是人心。

当日傍晚，改嫁遗属那户的核验结果送回。

女子名叫许娘。

丈夫战死后，她守三年，养一子，赡养公婆。公婆死后，族中逼她交出田契，后来她改嫁到邻县。

原军户族叔拿着旧户籍，想替她领抚恤。

地方县丞没有细查，准备把钱给族叔。

监察院抽验时，许娘的儿子已经十二岁。监察院的人到时，孩子正在院里劈柴，手上有茧，腰背已经有了几分男人的架势，却还是个孩子脸。

问起亡父，他把柴刀放下，站直了，脸上没有哭色，只是很认真。

孩子说了一句话：

监察院的人落笔时，手顿了一下。

许观澜把这句话写进回执，一字未改。

御书房里，萧景衡看着那行字，久久没说话。

灯芯爆了一声，他才抬眼。

最后，他批：

钱给许娘与其子。

族叔冒领，查。

县丞失察，押后问责。

韩崇义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押后问责不是不问。

只是皇帝这次要先把钱发出去。

第二日，许娘收到银粮。

她没有进京。

只在邻县按了手印。

手印旁边，她让里正代写一句：

这句话送回京城，柳承恩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灯下，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许娘不识字，里正也未必会措辞，那句话便歪歪斜斜地留在回执角上。

那句话让他想起什么，却一时说不清楚。

晚上，他把原本准备写的礼法意见撕了。

不是一气之下撕的。

是撕到一半，停了停，把另一半也撕了。

重新铺纸，提笔，写了很久。

题为：

《抚恤非贞节论》。

萧景衡看到题目，乐了。

这一章没有新谜。

只有一笔旧账，终于发给了该拿的人。

可这笔旧账带来的余波，比萧景衡预料得更快。

第二日，礼部收到三封反驳。

一封来自地方乡绅，说妇人改嫁仍领抚恤，恐坏风俗。

一封来自某位老御史，说朝廷恩典应归夫族，不可助女子离宗。

第三封最会写。

柳承恩看完，气笑了。

他把第三封送进御书房。

萧景衡看完，也笑。

柳承恩拿出自己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