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宁七还活著

第80章 宁七还活着宁七很难找。

因为她不是这个名字。

慈灯庵旧册里没有宁七，京城医户册里没有宁七，内务府药材支取册里也没有宁七。

监察院最后筛出的那名老妇如今叫陈婆，在京城西南一处药棚给穷人看小病。她右手食指背有一片黑褐色旧痕，确实像常年炮制附子、乌头留下的药灼伤。

但一道旧伤不能证明她就是宁七。许观澜没有立刻拿人，只先核她承熙元年春的行踪，再派人盯住药棚。

陈婆白日看诊，傍晚熬药，夜里会去城外乱葬岗，给无主坟添一把土。第三夜，一个穿灰衣、戴帷帽的年轻尼姑在乱葬岗找上她，递给她一只小灯。

灯不亮。

陈婆看见那只灭灯，手里的药篮掉在地上。

暗处的密探没有动。

尼姑说了一句话，他们这次听清了。

陈婆笑了一声，声音很低。

陈婆接过，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药包扔进坟前火盆。

尼姑脸色一变，转身要走。监察院和东厂几乎同时从两侧封上。尼姑被按住时，袖中滚出一枚小铜灯——无芯无油，灯腹有暗格，但暗格是空的。

许观澜亲自把陈婆带进御书房。

陈婆跪下时神色平静，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萧景衡看着她。

殿中静了片刻。

陈婆闭了闭眼。

顾行舟今日也在。听见宁七说“不是病死”，他手指瞬间攥紧，却一声没出。顾明珠没有在这里——萧景衡没有召她。这件事太残忍，他决定先听清。

陈婆摇头。我若知道，早死了。

曹谨本想开口，对上她那个眼神，没说出来。

顾行舟猛地抬头。

陈婆声音压得很低，一句一句往下说。顾明瑶入慈灯庵时身子已经坏了，但不是立刻要命。她说她不能回顾家，也不能进宫，她要等一个缺指女子——阿宁。

阿宁来了，带来一盏无火灯。

灯腹里是什么？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直到此刻，灯腹里的东西才第一次有了证人口供：不是主谋名册，是活口名单。

陈婆看向顾行舟。

顾行舟脸色白得吓人。他站得很稳，可那稳像是用骨头撑著。

一句话，殿中的空气就变了。

柳承恩脸色一变。

殿中稍歇片刻。顾明瑶死前说了什么？

陈婆闭上眼。

顾行舟眼眶慢慢发红。

陈婆看了他一眼，声音更低了些。

顾行舟浑身一震。

殿里安静得可怕。顾明瑶死前，竟提过顾明珠。她不想侄女走进这条线。可几个月后，偏偏是顾家自己交出的旧账把这条线重新翻开。

萧景衡心里沉了一下。

这句话不能现在告诉顾明珠。至少不能在她还坐在通商司别院看票时告诉她。

萧景衡缓缓靠回椅背。这和北境供词对上了。

灯九不是人，是空位，是身份重写。他知道这一条了，不需要再追问。

顾行舟忽然跪下。

萧景衡看着他。

顾行舟闭了闭眼。

这句回答说得极真实。顾行舟这样的人，很少承认自己不知道。他知道此刻顾明珠还坐在通商司别院对着一摞账票，不知道自己的大伯父正在御书房里听人复述她姑母临终的话。

萧景衡沉默片刻。

他停了一下。

顾行舟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陈婆被带下去后，许观澜呈上缴获的小铜灯。灯腹暗格为空，但内壁有残痕，像纸卷放久留下的压线。他测量了一下。按顾姑娘之前说的尺寸，暗格最多藏一张三寸宽、九寸长的纸。

萧景衡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看向案上那张活口表，脑子里把几件事过了一遍：九灯名单，九寸名单，灯九空位，守灯先生，无火灯。这几条现在回收了一层，但还不能揭底。他们知道的是流程，不是那只手。

就在此时，冯保匆匆进来。

萧景衡接过展开。顾明珠显然还不知道陈婆已经招供，她写：若宁七是医，请查顾明瑶药方。若药方被换，换药人必懂两件事——一，慢毒症状；二，宫中温补方。

萧景衡看着第二条，眼神慢慢变冷。

宫中温补方。这不是普通庵堂能懂的。能把解毒方换成温补方，还换得不露痕迹，必须同时懂慢毒的走势，也懂宫中药房的用方习惯。这两件事搭在一起，把人的范围压得很窄。

就在这时，曹谨进来，在门口压低声音。

殿中一静。

曹谨声音更低。她只知道对方姓沈。

御书房里，沈庭岳猛地抬头。

姓沈。

所有人都看向首辅。萧景衡也看向他，眼神平静，但没有松开。

沈庭岳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站起身，拱手，声音很稳。

萧景衡看了他很久。

沈庭岳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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