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雪仓现形

不是因为他比许观澜更聪明。

而是因为商路上的脏法子，他见得太多。

恒远货栈空了。

账册烧了。

掌柜跑了。

这在官府眼里，像线断了。

但在商人眼里，线还在。

货栈可以空。

货不能凭空消失。

车夫要吃饭。

脚夫要领钱。

仓库要交租。

哪怕账烧得再干净，只要货走过，就一定有人搬过。

顾行舟没有先查恒远总账。

他查的是京城周边三个月内突然涨价的草料、麻绳、油布和车轴。

第二日，他就把一张小账送进御书房。

萧景衡看完，眉头微挑。

“清水驿？”

“是。”

顾行舟道：“清水驿附近有一处废仓，名义上荒了七年。”

“但最近三个月，周边草料价涨了两成，麻绳用量多了一倍。”

“车轴铺子还卖出过二十六根重车轴。”

“荒仓不用车轴。”

萧景衡笑了。

“荒仓也不吃草。”

顾行舟低头。

“臣请调通商司人手，配合监察院查清水驿废仓。”

许观澜也在。

他没有反对。

查案查到这个程度，监察院需要顾行舟这种懂商路的人。

萧景衡道：“去。”

“但记住。”

“仓可以封，账不能乱。”

顾行舟立刻明白。

“臣会让人先控人、再点货、最后封账。”

萧景衡点头。

“别让雪仓再下雪了。”

当天夜里，监察院、通商司、东厂三路人马同时出城。

清水驿废仓在一片旧林后。

外面看起来破败。

墙皮掉了一半。

门口草长得很高。

可一靠近，就能闻到油布味。

许观澜抬手。

众人停下。

曹谨的人从后墙翻入。

片刻后，里面响起短促厮杀。

顾行舟站在外面，脸色很平静。

他不喜欢血。

但他知道，有些账只能用刀翻开。

半个时辰后，废仓被拿下。

里面没有多少银子。

但有很多东西。

北境制式箭头。

未刻号的火油桶。

贡院松烟墨。

德丰残票。

还有一排还没来得及烧的车马账。

许观澜翻到账册最后一页，眼神忽然一凝。

上面写着一个仓名：

雪仓。

不是代号。

是明明白白两个字。

顾行舟看了那两个字，反而没有喜色。

“太明显了。”

许观澜点头。

“像故意留给我们。”

曹谨冷声道：“那也得拿回去。”

“当然要拿。”

许观澜道：“但不能以为这就是雪仓本体。”

顾行舟走到一排火油桶前。

他蹲下看了看桶底。

“这些桶不是旧桶。”

许观澜问：“不是承平二十三年的？”

“不是。”

顾行舟道：“木纹太新，箍铁也新。”

“这是仿大晟制式火油桶做出来的。”

曹谨皱眉。

“仿的？”

顾行舟点头。

“北狄军中出现的火油桶，也未必全是当年旧货。”

“有人用旧账引陛下查承平二十三年。”

“同时用新桶制造旧案复活的假象。”

许观澜眼神一沉。

这就更复杂了。

旧账是真的。

新局也是真的。

有人把当年先帝的旧烂账，和现在的仿制火油桶混在一起，让皇帝分不清哪是历史，哪是现在。

顾行舟继续查。

很快，他在一只墨箱下找到一张压箱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半枚印痕。

像一盏灯。

许观澜道：“寒灯？”

顾行舟没有回答。

他把纸迎著灯看。

纸背隐隐透出一行小字：

“雪仓不在仓。”

众人脸色都变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被押住的仓丁忽然口吐黑血，倒地而亡。

曹谨冲过去，捏开他的嘴。

牙缝里藏着毒。

死士。

许观澜立刻下令：“所有人分开看押！”

可已经晚了。

被抓的七名仓丁里，又有两人咬毒自尽。

剩下四个吓得瘫在地上。

其中一个哭着喊：“小人不知道雪仓！小人只是搬货！”

许观澜蹲下。

“谁给你钱？”

“墨铺。”

“哪个墨铺？”

“贡院外的松鹤墨铺。

许观澜和顾行舟对视一眼。

又回到贡院。

雪仓、火油、春闱、寒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