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秦氏自证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苏太后照旧见宫妃，照旧听内库回禀，照旧让人给御书房送参汤。

只是秦姑姑再没出过长乐宫半步。

她仍在殿里伺候。

只是从前她站在苏太后身后，如今站得更近。

不是受宠。

是被看住。

苏太后看着她倒茶，忽然道：“你跟了哀家十七年。”

秦姑姑手一顿。

“是。”

“十七年里，哀家可曾亏待你？”

秦姑姑立刻跪下。

“太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苏太后没有叫她起来。

她看着窗外。

“那你为什么瞒哀家？”

秦姑姑额头贴在地砖上。

“奴婢不敢说。”

“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秦姑姑沉默。

苏太后笑了一声。

“你看，连到这个时候，你还是只说一半。”

秦姑姑的肩微微一颤。

殿内安静许久。

苏太后道：“起来。”

秦姑姑慢慢起身。

苏太后把桌上一只小匣子推过去。

“打开。”

秦姑姑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旧银簪。

银簪样式很普通，簪尾刻着一朵极小的合欢花。

秦姑姑看见它，脸色终于变了。

苏太后道：“认得？”

秦姑姑嘴唇发白。

“认得。”

“谁的？”

秦姑姑低声道：“奴婢妹妹的。”

苏太后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家里人早没了吗？”

秦姑姑闭上眼。

“奴婢该死。”

苏太后声音很轻。

“这簪子，是今晨有人送到长乐宫门外的。”

秦姑姑猛地抬头。

苏太后道：“送簪子的人留了一句话。”

“秦氏若再多嘴，她妹妹的坟，也不必留了。”

秦姑姑脸上血色尽褪。

苏太后静静看着她。

“所以，哀家现在知道了。”

“你不是一个人被拿住。”

“你还有死人的坟被拿住。”

秦姑姑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在宫里活了二十六年的人，连哭都知道分寸。

苏太后道：“这件事，哀家会告诉皇帝。”

秦姑姑猛地跪下。

“太后娘娘！”

苏太后看着她。

“你怕皇帝知道？”

“奴婢怕陛下以为奴婢还在作局。

“你本来就在局里。”

苏太后声音冷了下来。

“秦氏，哀家可以念你旧情。”

“皇帝也可以暂时不杀你。”

“但局里的人，若不自己走出来，最后就只能被人拖出来。”

秦姑姑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许久后，她低声道：“奴婢有一样东西，可以自证一半。”

苏太后眼神微动。

“一半？”

“是。”

秦姑姑道：“只能证明奴婢当年没有接密饷银。”

“不能证明奴婢之后没有被人逼着递话。”

苏太后沉默片刻。

这句话难听。

但像真话。

“东西在哪？”

秦姑姑道：“长乐宫佛堂，第三块青砖下。”

半个时辰后，那样东西被送到御书房。

不是账册。

是一截断开的红绳。

红绳上系著半枚铜钱。

铜钱背后刻着两个字：

“寒灯。”

萧景衡看着这半枚铜钱，眉头微皱。

苏太后也来了。

这是长乐宫出事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进御书房谈案。

她坐在一旁，脸色并不好看。

“秦氏说，这是当年玄鸦北线交接密饷时的副信物。”

“黑鸦铜扣为主信。”

“半枚寒灯钱为副信。”

萧景衡问：“另一半呢？”

苏太后道：“在寒灯手里。”

许观澜接过铜钱细看。

“陛下，这铜钱是断开的，断口旧。”

“不是近日伪造。”

萧景衡点头。

旧，不代表真。

但至少说明秦姑姑没有临时编一个道具。

苏太后看着萧景衡。

“皇帝，秦氏没有说完。”

萧景衡道：“儿臣知道。”

苏太后声音很淡。

“她承认后来确实替人递过两次话。”

御书房里一静。

冯保脸色变了。

萧景衡却没有意外。

“递给谁？”

“一次递到御膳房小库。”

“一次递到西华门外。”

苏太后道：“但她说，她不知道话最后去了北狄。”

许观澜皱眉。

“她未必可信。”

“是。”

苏太后看向萧景衡。

“所以哀家把人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