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刚穿越，就要批五万兵

官员出列，双手捧笏，声音洪亮。

“启禀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萧景衡眼皮微动。

来了。

那官员继续道：“镇北大将军裴镇北上奏，北狄诸部近来异动频频，边关压力甚重，请朝廷准其扩军五万，以备不测。

扩军五万。

金銮殿内依旧安静。

可萧景衡已经感觉到，很多人的呼吸变了。

他脑子里的记忆迅速翻动。

裴镇北。

北境统帅，手握二十万边军。北狄多年不敢南下，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个人。问题是，边军只认裴帅，不认朝廷。先帝在时就一直想削他兵权，只是没来得及动手。

现在先帝刚死，新帝刚立，裴镇北就要扩军五万。

这不是普通申请。

这是把一份额度巨大、抵押不清、用途敏感、还款来源全靠客户自己解释的授信材料，直接拍在了新任审批人脸上。

批？

那就是养虎。

不批？

万一北境真有战事，就是逼反，甚至是误国。

萧景衡差点被气笑。

他上辈子批五千万都要查流水、查担保、查关联交易。

这辈子第一天上班，直接让他批五万兵。

而且连尽调都没有。

殿下，兵部尚书韩崇义已经再次开口。

“陛下，北境这些年能安稳，全靠裴帅镇压。如今北狄异动，若朝廷迟疑，恐误边机。”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老臣便冷冷出列。

“臣以为不可。”

此人须发花白，站出来时，朝中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他。

礼部尚书，柳承恩。

柳承恩拱手道：“裴镇北已有二十万兵，若再扩五万，北境军权更重。臣不是不顾边防，只是兵者国之大事，不可尽托一家之手。”

韩崇义脸色一沉：“柳大人这是怀疑裴帅？”

柳承恩毫不退让：“臣怀疑的是人心。”

一句话，殿内气氛骤然绷紧。

萧景衡没有说话。

他看向文官最前方。

那里站着一位老人。

老人身形清瘦，眉眼低垂，朝服穿得一丝不苟。从开朝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可偏偏整座大殿里，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首辅沈庭岳。

三朝老臣，门生遍天下。

朝中七成文官，多多少少都和他有关系。

萧景衡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银行的判断。

这老头不是客户。

这是总行审批委员会主任。

韩崇义和柳承恩还在争。

一个说边关危急，一个说军权不可纵。一个把裴镇北说成大晟铁墙，一个把裴镇北说成潜在军阀。

可萧景衡越听，越觉得熟悉。

太熟了。

全是立场。

没有证据。

全是结论。

没有底稿。

他说到底不是这个时代长大的皇帝，对裴镇北没有旧恩旧怨，对北境也没有天然恐惧。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任何重大决策，如果所有信息都来自利益相关方，那这件事本身就是风险。

于是，在满朝文武争得最激烈的时候，萧景衡终于开口。

“军报是谁送来的？”

声音不算高。

但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韩崇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新帝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他拱手道：“回陛下，自然是北境八百里加急，由兵部转呈。”

萧景衡又问：“北境现有兵马、粮草、军械、敌情，除裴镇北奏报外，朝廷还有没有其他核验渠道？”

这一次，安静更久。

不少官员脸色微微变了。

因为这个问题，问得太准。

韩崇义皱眉道：“陛下，边关军情瞬息万变，自然以主帅奏报为准。”

“也就是说。”

萧景衡靠在龙椅上，慢慢道：“裴镇北说北狄异动，朕就知道北狄异动。裴镇北说要扩军五万，朕就知道要扩军五万。裴镇北说粮草不够，朕就知道粮草不够。”

他顿了顿。

“那朕到底是在治理北境，还是在听裴镇北给朕讲北境？”

殿内死寂。

韩崇义脸色骤变。

柳承恩也怔住了。

就连一直低垂着眼的沈庭岳，此刻也终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萧景衡知道自己这句话会炸。

但他必须先把问题从“信不信裴镇北”，拉回到“朝廷有没有独立信息源”。

否则这场朝会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设计好的选择题。

而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有坑的选项塞到他面前，再逼他签字。

萧景衡扫过群臣。

“朕初登基，不认识裴镇北，也不认识北狄。”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色更怪。

皇帝在朝堂上直接承认自己不了解边事，简直不像皇帝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