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虎井水道：四十二艘战舰的坟场

海平线尽头，一片密集的白帆缓缓升起。

大明快船“破浪”号的桅杆顶端，瞭望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扯著嗓子大吼：“正南方，距离三十里！大船，全是红毛鬼的大船！”

甲板上，副将甘辉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艏楼，举起西洋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四十二艘悬挂著荷兰东印度公司三色旗的武装商船和盖伦战舰，正排成三个倒八字形的庞大编队，借着西南季风，气势汹汹地向北压来。

位于中军核心的，是一艘体型庞大的三桅盖伦巨舰。

船艏雕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狮子，侧舷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两层炮窗，粗略一数，单侧便有十四门重炮。

“‘阿姆斯特丹’号。”迪门那个老鬼子，还真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将军，打不打？”旁边的亲兵握紧了刀柄。

“大都督说过，戏要演全套。”甘辉拔出腰间佩刀，“传令！左翼三艘快船，随我迎敌！其余七艘，降下半帆，在原地拖延。记住，别真拼命，打两炮就给老子跑！”

“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在海面上荡开。

三艘大明快船骤然加速，直直地插向荷兰舰队庞大的阵型。

十五里。

十里。

五里。

“左满舵！横切！”甘辉厉声暴喝。

三艘快船在海面上划出三道漂亮的白色弧线，将右侧舷对准了荷兰舰队的前锋。

“开火！”

“轰！轰！轰！”

十二门佛郎机轻炮齐声怒吼。

炮弹在海面上打出几道水柱，其中两发砸在了一艘荷兰前锋船的船艏上，木屑横飞，但也仅此而已。

轻炮的威力，根本无法击穿盖伦船厚实的橡木外壳。

“阿姆斯特丹”号舰桥上。

“总督阁下，是明国人的巡逻船。”大副快步走来，“火力很弱，速度很快。”

“轰隆隆——”

荷兰舰队前锋的六艘战舰同时开火。

密集的实心铁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大明快船。

“左满舵！规避！”甘辉死死抓着船舷。

一发炮弹擦著“破浪”号的主桅杆飞过，砸断了几根缆绳。

另一发炮弹则落在了左侧那艘快船的尾部，砸出一个大洞，海水倒灌，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挂红旗！撤！”甘辉立刻下令。

三艘快船慌乱地调整方向，连同后面等待的七艘快船一起，升起满帆，狼狈不堪地向西北方向逃窜。

“总督阁下，他们逃了。”大副放下望远镜，“方向是西北，澎湖海域。”

“明国人的主力去了北方，大员岛现在是个空壳。”拍了拍海图上澎湖的位置，暗自盘算，“这十几艘破船，就是他们仅剩的防御力量。他们想把我们引开，或者逃回安平港。”

“那我们”

“全速追击！”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巴达维亚的情报网不是吃干饭的——郑森的主力舰队三天前就被确认出现在福州外海。这十条破船，连给我们当靶子都不够格。”

他的手指从澎湖划向安平港，指甲刮过羊皮纸，发出刺耳的声响。

“咬住他们！跟着他们冲进安平港，我要在今晚，把三色旗重新插在赤嵌楼的城头上！”

四十二艘荷兰战舰调整风帆，死死咬在甘辉那十艘快船的后方，一路向西北狂飙。

两个时辰后。

澎湖列岛，虎井屿。

这片海域暗礁密布，水道狭窄，两侧是高耸的黑色火山岩。

海水在这里流速极快，形成了一个个致命的漩涡。

虎井屿背风面，三十五艘大明主力战船静静地停泊在岛礁的阴影中。

所有战船降下了风帆。

炮窗紧闭，炮手们赤裸著上身，静静地站在火炮旁。

郑森站在旗舰“平海”号的艏楼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狭窄的虎井水道入口。

“报——”

一艘吃水极浅的蜈蚣艇从水道一侧的暗礁区钻了出来。

“提督！甘将军的船队进水道了！红毛鬼的舰队咬得很死，距离不到两里！”

郑森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

“传令各舰，推炮入窗。”

顿了顿。

“等我放手。”

“嘎吱——”

三十五艘战船的侧舷，炮窗同时推开。

黑洞洞的炮口探出船身，锁定了前方那条唯一的水道。

虎井水道内。

甘辉的十艘快船借着熟悉水文的优势，在暗礁和漩涡中左突右拐，速度极快。

“将军，快到出口了！”舵手大喊。

“满帆！冲出去！”甘辉拔出刀，“出去后立刻向两侧散开，把航道让出来！”

十艘快船猛地窜出虎井水道，迅速向左右两侧的海面散去。

紧随其后的，是荷兰舰队的前锋。

十艘荷兰战舰顺着水流，一头扎出了水道。

然而，当他们冲出狭窄区域，准备在开阔海面展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