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秋雨，囚车，和三千黑甲铁骑

河北，保定府。

秋风掠过残破的城头。

卢象升站在女墙边，手里捏著一张塘报。

江南易主。

林渊率军入南京，杀牛金星，囚李自成，尽收大顺军余部。开仓放粮，免税三年，江南十三府民心归附。

短短几行字，重如千钧。

杨国柱站在一步之外，一言不发。

“李自成拥兵三十万，在林渊面前，竟撑不过半个月。”

杨国柱低声道：“大帅，林渊的火器，天下无双。更何况，他连江南的商税都敢免，那可是朝廷的命根子。老百姓有口热饭吃，谁还管谁坐天下。”

卢象升回头，死死盯着杨国柱。

杨国柱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

良久，卢象升眼中的凌厉散去，化作一声长叹：“大势已定，非人力可回。”

话音未落，城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策马入城，直奔总兵府。

半个时辰后。

总兵府大堂。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堂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著建威将军卢象升，即刻率天雄军南下，克期收复南京。擒杀反贼林渊，钦此！”

卢象升没有接旨。

这是第三道催战的圣旨了。

“卢大人，接旨吧。”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

卢象升目光平静：“公公，天雄军缺饷半年，士兵每日只能喝一顿稀粥。军械老旧，战马瘦骨嶙峋。拿什么去打林渊的重甲铁骑和大炮？”

传旨太监脸色一沉：“卢大人，咱家只管传旨。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敢抗旨？”

“臣兵疲粮尽，无力远征。唯有死战保定，以报国恩。”

传旨太监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北京，乾清宫。

大殿内，内阁首辅杨嗣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等人跪伏在地。

“兵疲粮尽？无力远征？”崇祯凄厉地笑了起来，“朕看他是被林渊吓破了胆！是想坐观成败，卖主求荣！”

杨嗣昌硬著头皮开口：“陛下息怒。卢象升忠勇可嘉，或许真是”

“闭嘴！”崇祯指著杨嗣昌的鼻子，“你们这些文官，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真到了国难当头，一个个全成了缩头乌龟！林渊拿了江南，断了朝廷的粮道。卢象升手里握著天雄军，那他按兵不动，是想等朕死了，去给林渊当开国功臣吗！”

“骆养性！”崇祯猛地转头。

“臣在！”

“传旨！革去卢象升一切官职，锦衣卫即刻拿人，下诏狱！天雄军交由监军太监统领！”

骆养性浑身一颤：“陛下，天雄军乃百战之师，此时临阵换将，怕是会引起兵变啊！”

“朕是天子！”崇祯咆哮，“谁敢造反，诛九族！去！”

骆养性不敢再劝，磕头退下。

三日后。保定军营。

秋雨绵绵，天地间一片肃杀。

骆养性没敢亲自来，派了个千户带了一百多号锦衣卫。

圣旨宣读完毕。

锦衣卫千户咽了口唾沫，让人拿着枷锁走向卢象升。

“大帅！”

杨国柱猛地拔出腰刀。

“锵！锵！锵！”

数千天雄军士兵齐刷刷拔出刀枪，杀气冲天。

锦衣卫们吓得连连后退，直哆嗦。

“谁敢动大帅，老子劈了他！”杨国柱双目圆睁。

“造反吗！”卢象升厉声喝道。

杨国柱眼眶通红：“大帅！朝廷这是要逼死您啊！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皇上还要拿您下诏狱！这等昏君，反了又如何！”

“住口！”

卢象升一巴掌扇在杨国柱脸上。

杨国柱咬著牙，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掉，刀却没收。

卢象升解下腰间的佩剑，扔在泥水里。

“上枷。”

锦衣卫哆哆嗦嗦地把木枷套在卢象升脖子上。

卢象升转过身，看着数千双愤怒的眼睛。

“我卢象升，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雄军听令，谁敢妄动一步，便是我卢象升的仇人！”

南京，江南总督府。

林渊靠在太师椅上，翻阅著东厂送来的加急密报。

“崇祯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曹变蛟眉头紧锁：“督公，天雄军可是精锐。卢象升更是难得的帅才。真让他被崇祯砍了？”

“他砍不了。”

“崇祯自毁长城，我不能看着大明最后这点脊梁骨被他折断。”林渊指尖在密报上一叩，“变蛟。”

“末将在！”

“带三千黑甲精骑，去把人接回来。”

涿州城外。

官道泥泞不堪，连日来的大雨阻断了行程。

再加上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他们连保定地界都没出多远！

卢象升靠在囚车里，任凭雨水冲刷著脸庞。

突然，一阵沉闷的隆隆声从地平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