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寒蝉抱枯枝，江南再无春风

江风带着浓烈的腥味。

闯军大营。

扬州八大盐商推举的代表，正跪在满是泥泞的帐外。

“丞相，这是扬州八家凑的三百万两会票。江南钱庄，见票即兑。”汪二额头死死贴着地，“只求闯王入城，秋毫无犯。扬州盐商，愿奉闯王为主！”

牛金星笑眯眯地把汪二扶起来“好说。闯王最讲规矩，最重信诺。你回去告诉诸位东家，把心放进肚子里，今夜踏实睡个好觉。”

汪二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人刚走远，牛金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李自成冷哼道：“三百万两？这帮盐商倒是大方。”

“大方个屁！”牛金星冷笑一声，“闯王，这三百万两，纯粹是打发叫花子。这帮吸血鬼垄断天下盐利上百年，富得流油。他们能随手掏出三百万，家里就绝对藏着三千万！”

李自成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先收钱，后进城。”牛金星眯起眼睛“进城之后，不把他们榨干，咱们这趟江南不就白来了？”

李自成放声大笑：“传令，今夜破城！”

扬州城头。

知府史德威的甲胄早就被血水浸透。

“顶住！援军马上就到！”他一剑砍翻刚爬上城墙的流寇，扯著嘶哑的嗓子大吼。

其实他心里清楚，哪来的援军？

南京那位兵部尚书史可法，现在泥菩萨过江，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城外，闯军的火炮震天响。

突然，城内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北门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大人！北门开了！”一名把总连滚带爬冲上城墙“汪家和几家盐商的家丁，把北门守军给杀了，开门迎贼了！”

史德威气得气血翻涌。

他在这里拼死守城，护着这帮人的身家性命，这帮蠢货倒好，直接在背后捅刀子！

“这帮蠢猪！”史德威悲愤拔剑，仰天长啸，“大明，亡于尔等之手！随我杀敌！”

半个时辰后。

史德威战死街头，身中十七创，至死未退一步。

次日清晨。

扬州城内，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牛金星确实兑现了“秋毫无犯”的承诺——他不杀穷人，只对着富户大肆洗劫。

汪家大宅。

昨晚还做着平安大梦的汪太爷，此刻被死死绑在院子中央的木桩上。

“啊——”凄厉的惨叫声，惊飞了树上的寒鸦。

“太爷，三百万两可买不了平安啊。”负责拷掠的偏将手里掂量著带血的皮鞭，“你们汪家，光是现银就不止五百万两。痛快点，银窖在哪？”

汪太爷屎尿齐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没、没了真没了，都给丞相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加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天。

仅仅一天。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老爷们，像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严刑拷打。

李自成翻看着一本本送上来的账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闯王，第一天的数点出来了。”牛金星快步走入“现银八百万两！黄金二十万两！”

“砰！”

李自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大明朝廷天天跟老子哭穷，连军饷都发不出，逼得老子造反！这帮江南的吸血鬼，家里居然藏着这么多钱！”李自成咬牙切齿，“给老子继续拷！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家底全掏空！”

到了第三天，汪家实在扛不住了。

汪家家主为了保住最后两个小孙子的命，哆哆嗦嗦交出了一张羊皮图卷。

“这是汪家三代人攒下的在湖底”

闯军立刻按图索骥。

当火把照亮那个巨大的地下石室时，所有人都骇然失色。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堆得像山一样高。

李自成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白银，仰天狂笑。

这大明，活该亡！

扬州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南京城。

东林党书院。

吴伟业瘫在太师椅上，像被抽干了魂。

“一千二百万两汪家那一千二百万两，有一半是老夫代存的啊！”吴伟业眼睛通红。

扬州盐商的钱，从来不是他们自己的。背后站着的，全是江南的士绅、朝廷的权贵。

现在好了，全被李自成一锅端了。

“没了全没了”一名东林大佬捂著胸口，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吴老，不能再等了！闯军得了这么多钱，士气大振，咱们得赶紧走！”旁边的门生急得直跳脚。

吴伟业猛地惊醒：“对，走！立刻去苏杭！把家里的现银全部装车！”

半个时辰后。

吴家的十几辆马车刚冲到南京南门，就被守军死死拦下。

“开门！老夫是吴伟业！耽误了老夫的大事，要你们的脑袋！”吴伟业掀开帘子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