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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规矩都对,但这大明朝快被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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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滚越骇人。

谁也拦不住这势头。

因为逼他们造反的压根不是王嘉胤。

是饿。

消息传回阌底镇的时候,宋权蹲在矿口前头干瞪眼,整个人跟截木桩子似的。

鹤鸣谷那座铁矿死气沉沉。

坑道口黑洞洞的,张著一个谁也不敢往深处看的窟窿。

去年那炉铁水浇出来的第一块铁锭,此刻正揣在他怀里。

沉甸甸的,硌得心口疼。

矿区没了人,就是一片烂石滩。

路修了一半,碎石子铺到第三段直接烂了尾,新铺的路面已经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

窝棚区空荡荡的,两万七千人,硬生生走了一万九。

留下的全是被榨干最后一点力气的。

老人,破衣烂衫的病号,抱着饿得直抽抽的奶娃子的妇人。

没人干活,没粮下锅。

林渊留下的这套体系彻底崩了。

平准粮仓也关了门。

刘懋良甩下话,没有朝廷明发公文,地方官无权擅自平价售粮。

不合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

什么都合规矩。

人活活饿死在路边,也合了阎王爷的规矩。

宋权攥著那块铁锭,在地上一下下地狠戾划拉着。

满地都是惨白的印子。

“他们只会告状,不会出铁。”

林渊说过的这句话,当初听着有多刺耳,现在就有多痛心,一字一字全钉在脑仁里拔不出来。

一个妇人从他身后麻木地走过,背上兜著个半大孩子。

孩子脸色青黄,连哭的力气都省了。

妇人认出他是官爷,停顿了一下。

没吭声。

没下跪。

只用那种看透生死的,渗著刀子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剜了一遍。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西边挪去。

西边。

澄城方向。

宋权把手里的铁锭攥得更紧了,手背青筋暴起。

他很想拉住那个妇人问一句,你走之前,到底恨的是我,还是恨这套吃干抹净的规矩?

但他开不了口。

因为答案明摆着。

都恨。

恨规矩,更恨死守着规矩还当缩头乌龟的人。

三月二十二,深夜。

空荡荡的值房里,宋权静坐如石。

手边一盏油灯快熬干了,火苗只有黄豆大小。

桌案上摊开着一道明黄绢帛,崇祯给他的密旨。

他已经拿这道保命符压了刘懋良两次。

第一次夺回了点粮食,第二次护住了最后那三千人不被赶尽杀绝。

事不过三。

昨天,刘懋良暗中递上去的密报发威了。

六部言官联名上疏,扣他宋权一顶挟旨抗上,干预地方政务的帽子。

崇祯的批复来得极快,只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召回。

密旨被强行收缴。

宋权这颗曾经备受瞩目的棋子,直接被踢出了局。

他在阌底镇苦熬了两个月,眼睁睁看着两万七千条人命挣扎求生。

结果呢?

京城那帮大老爷一道弹章,连审都不审,就直接扒了他的官服。

灯芯蹦出一声轻响,火光挣扎了一下。

宋权把空荡荡的包袱扯出来。

一套发旧的官服,几块碎银子。

那块铁锭没往包袱里塞。

他攥在手心不松,还贴著怀口。

他要带着这块大明朝的底牌回京。

回去不是走过场述职,不是痛哭流涕写请罪折子。

大明朝的御案上从来不缺那些文采飞扬的请罪折子,缺的是敢把这满纸谎言当面撕烂的人!

他要去见崇祯。

要把这两个月看透的恶心烂疮,明明白白地甩在天子引以为傲的龙椅前。

说完了,脑袋搬不搬家,各凭天命。

宋权大步踏出值房。

夜风卷著黄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远处的窝棚区死寂一片,铁矿那头黑透了,连星光都透不进去。

他伸手贴了贴胸口。

铁锭还在,透著冰凉的寒气。

他在驿站牵出最后一匹瘦马,翻身跨上马背。

临行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烂尾的石子路在惨白月光下裂著口子,刺眼得很。

开了个惊天动地的头,然后被一纸公文粗暴地掐死在半路。

拔剑四顾心茫然,宋权狠狠一扯缰绳。

马头朝东。

目标,紫禁城。

他不知道林渊是死是活,不知道崇祯会不会赐他白绫毒酒。

但他只信一个死理。

只要火种还在,总有燎原的一天。

如果一定要拿人头来祭这套破规矩,他不介意当第一个死鬼!

马蹄声杂乱地踏碎夜色。

一人一马,决绝地扎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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