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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碎石,密信,与握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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阌底镇的早晨从打石头开始。

天还没全亮,采石场那边就叮叮当当响起来了。

铁锤砸石料,闷沉沉的,隔老远都听得见,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林渊到工地的时候辰时刚过。

他没坐轿,也没骑马。

身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腰上系根粗布带,脚底一双布鞋,鞋帮上还沾著昨天的黄泥点子,干了,一块一块的。

跟他身后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讲武堂出来的亲兵,腰间别了把短刀,走在左后方三步远,不近不远,刚好够反应的距离。

另一个是工地管事,手里捏著竹牌册子,边走边汇报今天的用料和人头数。

东厂的番子呢?

散在外围。

阌底镇外头三个路口,各蹲了一组暗哨。

谁进镇谁出镇,登记得清清楚楚。

但工地里头,没有。

两万七千人的工地,帐子连着帐子,窝棚挤著窝棚。

修路的,采石的,背土的,烧饭的,进进出出跟赶集似的。

东厂把所有番子撒进去也盯不过来。

何况林渊压根没打算在工地里搞戒严。

那不是他的路子。

他蹲在路基边上,帮一个老汉把歪了的石墩子扶正。

石墩子百来斤,两个人搬著费劲。

旁边一个壮汉过来搭把手,三人闷哼一声抬起来,卡进槽里。

老汉抹了把汗:“小林大人,您这手劲儿不像坐衙门的。”

林渊拍拍手上的石灰:“衙门坐久了腰疼,搬石头治腰疼。”

听到他的话,老汉咧嘴笑了,露出半口豁牙。

旁边几个干活的听见了,手里的锤没停,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有个小工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接着夯土,锤子倒砸得更带劲了。

没人跪,没人磕头。

甚至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边上一个小工背着筐从林渊身后过,就差半尺,擦着他袖子走的。

连声大人好都没喊,低头看脚下的路,步子都没变。

换别的大明官员,早翻脸了。

但这工地上的规矩就是林渊定的,见了他不用行礼,该干嘛干嘛。

谁停工,扣谁工牌。

规矩定了不到半个月,两万七千人就习惯了。

这位从京城来的林督公,不端架子,不摆排场,说话跟隔壁院子的后生一样随和。

但谁要是偷奸耍滑克扣口粮。

他笑着说两句话,就能让你滚出工地,连工牌都收不回来。

笑着说的。

比骂人还吓人。

---

林渊沿着新修的路基往前走,走一段蹲下来看一段。

石缝里灌的浆够不够实,排水沟的坡度对不对,夯土层有没有偷工。

问得细,管事的册子翻了好几页才跟得上。

走到第三段路基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前面不远处是登记棚。

新来的灾民在那儿排队,一个个上前报姓名,籍贯,年龄,有什么手艺。

吏员拿笔往册子上记,记完发竹牌,凭牌领粮。

林渊扫了一眼队伍。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

衣衫褴褛,面色蜡黄,跟前几批没两样。

他目光掠过去。

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身后的管事根本没察觉。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他转头对管事说:“鹤鸣谷那边的矿道,二号坑和三号坑之间的横巷还没打通,明天我上山顶看看走向,你让采矿队的人把舆图备好。”

管事急忙点头记下。

说话的声量刚好盖在工地叮叮当当的锤响里头,也就身边几步内的人能听见。

登记棚前那条队伍里,排在第十一位的年轻女子低着头。

没有抬眼。

---

她瘦。

颧骨撑著一层黄皮,嘴唇干裂翻着白皮。

头发拿根麻绳胡乱扎在脑后,脏得看不出原本什么颜色。

身上一件破棉袄,袖口磨得线头往外翻,右肩上打了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细致人干的活。

排她前面的老妇人回头瞅了她一眼:“妹子,哪儿来的?”

“河南。”

声音哑,头没抬。

老妇人叹了口气:“河南也旱了?”

年轻女子点了下头,没接话。

轮到她。

吏员头也不抬。

“姓名。”

“陈小满。”

“籍贯。”

“河南汝宁府。”

“年岁。”

“二十一。”

“有什么手艺?”

“会纳鞋底,会缝被子,能洗衣裳。”

吏员往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了张竹牌递过来:“丙字棚,找棚长报到,明早领粮。”

年轻女子接过竹牌,低着头走了。

走出登记棚七八步远。

她的手微微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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