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常州

终于到了常州。

常州是运河上的重要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在这里停靠补给，码头比杭州城还要热闹。

周德福把船靠在码头上抛锚休息。

“焦管事。”他找到焦大，“咱们在常州歇一天，船上的淡水和粮食都得补充一下。

常州到镇江还有半天的水路，过了镇江就是高邮湖了。”

焦大站在船头看着常州码头的灯火，心里忽然一动。

袭人。

他记得宝玉在山阴的时候说过袭人早先在苏州落脚，后来挪到常州跟蒋玉菡过日子。

常州。

那不就是这儿吗？

焦大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去看看袭人。

都是从宁荣两府出来的旧人，在这异乡外地能见一面也是极好的。

而且他这一路上走得提心吊胆的，能见个熟人说说话心里也能松快松快。

可他又有些犹豫，这趟货还没送到扬州，船上的事一大堆，他这个管事的不在船上盯着反而跑去看朋友合适吗？

他想了想，就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回来。

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蒋玉菡在常州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肯定广，兴许能从他那儿打听些北方销货的门道。

焦大叮嘱了船老大，又吩咐了随身带来的李全和张顺，然后就下了船。

他不知道袭人住在哪儿，只知道她跟蒋玉菡在常州开了一家香粉胭脂铺。

常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一家香粉铺也不难。

焦大就在码头上问了几个脚夫，这些个脚夫们天天在城里跑趟子，哪家铺子在哪儿都门儿清。

“香粉胭脂铺？”一个脚夫想了想道，“常州城最大的香粉铺是东街的蒋记香粉铺，东家姓蒋，你要找的是那家吗？”

焦大心里一喜。

蒋记香粉铺。姓蒋。八成就是蒋玉菡了。

焦大顺着脚夫的指引往东街去了。

常州城的夜晚比杭州安静一些，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酒楼和茶馆还亮着灯。

走了约摸半柱香的功夫，焦大老远就看到“蒋记香粉铺”的招牌。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橱窗里摆着各种香粉、胭脂、头油。虽然已经是傍晚了，铺子里依旧还有几个女眷在挑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焦大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客官您要买些什么？”铺子里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我不买东西，我找你们东家，我姓焦，是他的旧相识。”

伙计上下打量了焦大一眼，“您稍等，”然后转身进了后堂。

不一会儿一个人从后堂走了出来，焦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蒋玉菡。

十几年没见了，蒋玉菡的模样变化不大，还是那么白净那么秀气，只是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袍，看起来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这位是……”蒋玉菡看着焦大有些迟疑。

他确实没认出焦大来。

十几年前焦大在宁国府的时候还是个醉醺醺的糙老头子，蒋玉菡那时候是忠顺王府的戏子后来跟了袭人，他跟焦大见面的次数不多印象也不深。

现在的焦大跟十几年前可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么黑那么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精明和干练，穿着也干净整齐。

“蒋二爷。”焦大咧嘴笑了笑，“我是宁国府的焦大，你不认得我了？”

蒋玉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焦大！”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焦大？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焦大哈哈大笑：“水往低处流，人还往高处走呢！我变成什么样了？”

蒋玉菡上下打量着他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记得你以前”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谁家好人会当面揭人短的。

焦大倒是不在意，他哈哈一笑：“蒋二爷你是想说我以前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是不是？

想当初蒋玉菡一路寻到杭州替袭人寻找宝玉那会儿，可儿的铺子也才勉强糊口，现如今连焦大都这般管家模样了。

一番唏嘘过后，焦大开始谈起正事。

“我跟着我们奶奶的船运一批绸缎去扬州卖，路过常州想起你们在这儿就特意来看看。”

“运绸缎去扬州卖？”蒋玉菡眼睛一亮，“你们的绸缎庄开始做行商了？”

“刚开始。”焦大道，“这是第一趟先试试水，如果有赚头以后就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