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手
阿桂走后没几天,隆昌那头果然又进了一批“便宜云锦”。
每匹云锦十一两五,可劲儿的往外抛,抛得越凶,懂行的人越皱眉。
焦大花了两回钱先后从隆昌买回来三匹“云锦”,一匹让来升对着南京赵记的样料一寸一寸比,一匹剪开看经纬。
还有一匹他托人捎去杭州请老织工过眼,又辗转送了南京请赵德海亲自验看。
信儿很快传回来,这哪里是什么云锦,是用次一等的妆花缎织了半截云纹~~~
边角上巧妙的做了旧,外行看着花团锦簇,上手一摸就发飘,染料也是劣等的,见水就走色。
赵德海托贾芸捎话回来,话说得很重,这种货到了正经织户手里宁肯烧了也不敢拿出来卖,坏的是整个南京云锦的名头。
“以次充好,冒充云锦。”焦大把那三匹料子码在一处,“都收好,一匹都不许动,这是铁证。”
这步棋得一步一步下完。
鲍二这些天也没闲着,焦大让他天不亮就去隆昌后巷蹲守,记下每一回半夜进货的日子、车数、来的方向; 又去码头脚夫那里把替隆昌卸过货的人一个一个找来,问明那些没有丝行戳记的货包究竟打哪儿来。
七拼八凑之下,一条暗线总算浮了出来:
隆昌有相当一批丝根本没走府城登记在册的丝行,是从西边乡下几家没有织帖的黑机房收的。
价钱压得极低,既无进货的票也无完税的据。
“偷漏税。”来升听得心惊,“他这是一边拿官亲的势压人,一边自己干着犯法的事。”
“所以他才急着把咱们挤死。”焦大冷笑,“他心里有鬼就最怕这府城里有一家货真价实、票引齐全的铺子杵着。
两相一比,他那点猫腻迟早露馅,他不是冲咱们的客,他是要堵咱们的眼。”
话虽如此,麻烦还是一桩接一桩地上门。
那天上午,一个中年妇人扯着一匹缎子冲进店就嚷。
说这是前儿在可儿庄买的,回家一裁,里头全是糟的,指不定可儿庄也跟隆昌一路货,专坑本地人。
她嗓门极大,转眼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来升还要分辩,焦大使了个眼色拦住了她,客客气气把人让进来,又奉了茶。
他拿起那匹缎子,里外看了两遍心里就有了数。
“嫂子,”他不慌不忙,“我们店卖出的料子布头上都有朱砂暗记,是我亲手盖的,你这匹布头干净得一个红点都没有。
再说我们这两个月根本没进过这个花色,你说是在我这儿买的,敢问是哪一天哪个伙计经手、收银的票子在哪儿?”
妇人被问得一滞,嘴上却还硬:“谁买东西还留票子!”
“不留也行。”焦大也不恼,转头吩咐鲍二,“去,把咱这两个月这个花色的进货账和卖货账都抱来,当着街坊的面讲清楚。
再劳哪位街坊腿快,去行会请莫会首来做个见证,真要是我们的货,我们十倍赔,要是不是”
他清了清嗓门,让门口的人都听清了,“嫂子~~冒充字号当街诬赖,这事到了官府可是要问罪的。”
那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屁股底下像长了针,抓起缎子挤出人群,一溜烟儿没影了。
围观的人哄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焦大没追,只冲着她背影扬声补了一句:“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有什么招尽管使,可儿庄接着。”
明的栽赃刚过去,暗招也来了。
税课司来了两个差人,进门也不说话,就黑着脸要查这半年的税票账册,说是有人举告可儿庄偷税。
来升把一应票引账册搬出来,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笔货从哪儿进、纳了多少税、卖给了谁最后都对得上。
两个差人翻了小半个时辰,鸡蛋里挑不出骨头,脸色愈发难看,末了撂下一句“改日再来复查”,灰头土脸地走了。
差人前脚走,来升后脚就抹了把汗:“好险,亏得咱们账做得干净。”
“不是险,是本来就该这样。”焦大望着差人远去的方向,
“奶奶常说做生意干净比好更要紧,平日里一针一线都把账做足不是为了应付谁,是为了人家把刀架上来的时候咱们脖子是硬的。”
就在这当口,两路人马先后到了。
南京赵德海的货由贾芸亲自押着,刚到绍兴便弃船上岸,改走旱道绕开水路卡口。
二十匹云锦和三十匹上等缎,票引俱全,一色正经货色。
贾芸进门时一脸风尘,先把赵德海的亲笔信交给焦大,信上赵德海说得实在:
他做了一辈子云锦,最恨以次充好的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