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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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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绍兴码头,天刚过午。

焦大背着包袱下了船,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找馆子喂肚子,而是顺着河沿一路走到城南。

绸缎庄绍兴分店的门脸还在老地方,黑底金字的招牌擦得锃亮,只是门口冷清。

斜对面却新开了一家大铺面,三间门脸打通,头顶挂着簇新的匾——隆昌绸缎。

焦大站在街这边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然后转身进了自家铺子。

来升正扒着柜台算账,一见他进来,算盘一推差点从柜台后头绊出来:“焦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鲍二从后院扛着货出来,肩上的匹头“咚”地落地,眼圈先红了:“焦大哥……”

“都站好。”焦大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搁,没急着问长问短,先绕着货架走了一圈。

上等的湖丝、杭绸、南京来的两匹云锦都码得齐整;摸一摸,干爽;扯一扯经纬,紧实。

他又看柜台、看账桌、看后门,这才回身对着他俩,“关门,上了门板到后头说话。”

来升愣了一下,这个时辰关门,一天的生意就少做半日。可焦大的脸色又让他把话咽了,依言让伙计上了门板。

后院小天井里,三个人坐下。

“从头说。”焦大吸溜了一口茶,“隆昌什么时候开的张,东家什么来路,怎么挖的客,怎么断的货。”

来升叹了口气。

隆昌是二月里开的张,东家叫卢万昌,原先在府城边上收丝发卖,手里有几个钱。

真正叫人忌惮的是他背后那位本家堂叔卢敬斋,是前科举人出身,在绍兴府城住了几十年。

门生故旧在府县衙门里当差的不少,人都称一声卢老爷。

卢万昌的这个铺子本钱有一半是这位族叔出的,开张那天,府县里的典史、税课司的吏员都来吃了酒。

“我去交涉过两回。”来升苦笑,“头一回卢万昌笑脸迎人,一口一个来掌柜,说各行有各的饭,他做他的,我做我的。

第二回我再去,他人都不见,让伙计出来跟我打哈哈。”

“熟客呢,挖走多少?”

“数得上的都七八家了。”来升伸出指头,“王教谕家的内眷,李典史家的太太,还有开酱园的陈家、做酒的孙家……

都是咱们这两年一点点焐热的老主顾,隆昌也不知从哪儿摸去的底细,谁家姑娘要出阁、谁家要做寿衣,他门儿清。

上门送新样,价钱比咱们低两成,还许了‘不合意原样退’。”

焦大没言语,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这动作他自己没察觉是跟可儿学的,奶奶想事的时候就这么敲。

“丝行那边怎么回事?”

“更邪门。”来升都有点气急败坏了,

“咱们常年拿货的裕蚕丝行沈老板,原先何等痛快,这回去订货他先说丝还没缫出来,又说价钱涨了三成。

我绕到别家,别家也是一样的口径,不是没货就是天价。

后来还是沈老板酒后透了半句——卢家挨个丝行打了招呼,谁给可儿绸缎庄供丝就是跟卢老爷过不去。”

鲍二在旁边憋了半天,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焦大哥,照我早年的脾气早就一砖头就把他匾砸了!”

“你早年的脾气值几个钱一筐?”焦大瞪他一眼,

“砸了匾然后呢?他报官说咱们外地商户行凶欺行,官府拿人封咱们的店,你替奶奶想过没有?”

鲍二被噎住,讪讪地不吭声了。这话出口,焦大自己倒呆了一下。

搁几年前,砸匾这话肯定头一个从他自己嘴里蹦出来。他当年喝醉了连贾珍都敢骂,哪受过这种夹板气。

可这回从杭州动身,可儿在码头上说的那句话一路跟着他走——“你是绍兴分店的管事,不是去拼命的,你身后是整个铺子。”

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把那股子往上顶的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来升我问你,”他放下碗,“卢万昌为什么非跟咱们过不去?绸缎庄十几家,他单掐咱们~~~图什么?”

来升想了半天:“咱们是外乡来的,根子浅。可这两年名头起来了,上等货和精细客都认咱们这块匾。

他新开张要立威,要是踩下了咱们,别家小铺子就都服他了。”

“这就对了。”焦大点头,

“打仗先得知道对面山头有几个人、几把刀、粮道打哪儿走。现在咱们两眼一抹黑,找上门就是去送死。”

他站起身:“接下来几天铺子照常开门,都要笑脸迎客,谁也不许去隆昌门口探头探脑,更不许跟人拌嘴。

来升你守店,鲍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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