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归舟
两天后的一大早,可儿和焦大上了回杭州的船。
贾芸则留在了南京,可儿给他留了足够的银子,又叮嘱了他许多话,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船。
船开的时候,贾芸站在码头上一直挥手,直到船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放下手。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焦大站在船头看着南京城越来越远,一番感慨道,“这南京来的时候兴冲冲的,中间闹了一出,走的时候……还挺舍不得的。”
“舍不得什么?”可儿问。
“舍不得盐水鸭呗。”焦大理直气壮地说,“回了杭州可吃不上这么正宗的了。”
“你就知道吃。”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口好的吗?”焦大说,“再说了,我这不是替奶奶尝尝南京的特色嘛。”
可儿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船舱,她靠在船壁上,从随身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平儿托人捎到南京的,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信里说宝钗和薛姨妈在城外别院一切都好,薛姨妈最近咳嗽轻了些;探春帮着管铺子,生意稳当; 李纨还是天天礼佛,话不多;宝珠从山阴捎了信来,说分店生意不错;巧姐跟着探春去乡下看刘姥姥了,住几天就回来。
这些都是家常事,可儿看着心里倒也没什么,但信的最后一段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山阴那边来了消息,贾兰去年年底的“卓异”评语和陈知府的保举折子递上去之后,吏部一直没有回音。
上个月忽然有消息传出来,说吏部打算把他平调到广西的一个小县去做知县。
品级不变,但地方比山阴差远了。
据说是京里有人说了话,嫌他在山阴锋芒太露,动了不该动的人。
贾兰在信里倒是言简意赅,只说“一切尚好,请母亲和可儿姐不必挂念”。
但平儿说李纨看了信之后在佛堂里坐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可儿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靠在船壁上,闭上眼睛。
平调。
广西小县。
兰哥儿在山阴干得好好的,政绩卓着百姓拥戴,本以为能凭这个“卓异”往上走一步。
结果要被平调到广西那种穷乡僻壤去做个小县令,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广西那边民风彪悍,地方豪强多,又远在天边,一个年轻的知县去了能不能站住脚都不好说。
可儿望着滚滚的江水发呆,她得想想办法。
兰哥儿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更是李纨的命根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排挤到那种地方去。
但调令的事是吏部定的,她一个小门小户做生意的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官场中人她认识的也只有一个黄德富,可他在浙江地界上说得上话,京城的事他就未必能插得上手了。
还有张乡绅。张乡绅做过知府,在官场上有些旧关系,但他毕竟告老还乡了,能力有限。
或者……走贾府的旧关系?
贾府当年的故交旧部还有一些在朝中任职,只是这些人愿不愿意帮贾兰就不好说了。
可儿揉了揉太阳穴,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先回杭州看看李纨的情况,再打听打听京城的具体消息。
“奶奶,”焦大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饿不饿?我带了盐水鸭,要不要吃点?”
可儿被他打断了思绪,“你就知道吃。”
“人是铁饭是钢嘛。”焦大掀着帘子进来,手里举着一只油纸包的鸭子,“奶奶你尝尝,这是我临走前特意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怎么样?”焦大期待地看着她。
“不错。”可儿点了点头。
“是吧!”焦大得意了,“我就说南京的盐水鸭好,等回了杭州我让厨子学着做。”
可儿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的愁绪倒也散了一些。
是啊,天塌不下来。
兰哥儿的事总能想到办法的,她又撕了一块鸭肉慢慢嚼着。
船一路向南,运河两岸的风景渐渐从南京的厚重变成了江南的秀气。
云锦的货源解决了,南京的采购点设了,王德福的事了了。
接下来就是贾兰的事,还有……黛玉的那块青玉。
宝玉临走时说等合适的时候把玉交给宝钗,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呢?
可儿摸了摸怀里的首饰匣子——那块青玉她一直随身带着,从来没有离过身。
也许,等薛姨妈的事有了着落?等宝钗的人生有了定数?
船在运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