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看货

次日一早，秦可儿刚梳洗完毕，王客商就来了。

他穿了一件石青缎面的袍子，手里捏着把折扇，“秦东家睡得可好？南京这地方夏天闷热，夜里蚊虫也多，怕不习惯吧。”

“还好。”秦可儿笑了笑，“王老板来得早。”

“这不惦记着秦东家看货嘛。”王客商嘿嘿一笑，“货在城南的仓库里，离这儿不远，坐车一刻钟就到。”

秦可儿点了点头便叫上焦大，跟着王客商出了客栈。

马车穿过南京城的街道，秦可儿掀着帘子往外看，南京的街景跟杭州不大一样——杭州秀气，南京厚重。

街边的铺子也多，绸缎庄、布庄、染坊，一家挨着一家，看得出这地方的绸缎生意确实兴旺。

走了约莫一刻钟，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秦东家，到了。”王客商先下了车，秦可儿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了看。

这窄窄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巷子里没什么人，仓库在巷子尽头，一扇黑漆的大门上挂着把铜锁。

焦大皱了皱眉，凑到可儿耳边小声说，“奶奶，这地方怎么跟做贼似的？”

秦可儿没接话，只是看了王客商一眼。

王客商像是没听见焦大的话，一边开锁一边说，“这地方偏是偏了点，但安全。

宫里的料子放在显眼处怕招眼，秦东家理解理解。”

门开了，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正房是仓库。王客商推开门，一股樟脑和绸缎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匹云锦，一匹一匹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贴着红纸签。

“秦东家请看。”王客商走到最前面，拿起一匹拆开牛皮纸。

可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云锦确实好。

石青色的底，上面用金线织着缠枝莲纹，织工细密，花纹立体，摸上去手感厚实又顺滑。

这是典型的宫里料子，民间的织机根本织不出这个水准。

秦可儿伸手摸了摸，又凑近了仔细端详着织纹，她做了这么多年绸缎生意，眼力是有的，这料子是真云锦~~~

王客商在旁边察言观色，见可儿神色松动，便凑了上来，

“秦东家我没骗你吧？这可是尚衣监的料子，正经宫里用的。

这批是旧存，宫里换了新花样所以这批就淘汰下来了，我托了几层关系才弄到手，绝对干净。”

可儿没说话，又看了几匹。

有石青的、大红的、酱色的、月白的；花样也多，缠枝莲、云龙、百子、万寿，都是宫里常见的纹样。

料子确实是好料子，但可儿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她翻到一匹云锦的布头，那里通常有织户的标记和尚衣监的验收印。

她仔细看了看——印是有的，朱红的尚衣监关防，但印泥的颜色似乎新了些。

秦可儿不动声色，又翻了几匹的布头。有的印清晰，有的模糊，还有两匹，布头的标记被人剪去了，只留了个毛边。

“王老板，”秦可儿直起身，“这批料子有多少匹？”

“五十六匹。”王客商说，“都是整匹的，没有残次。”

“手续呢？”秦可儿问，“你说有手续有凭证，我能看看吗？”

王客商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手续当然有，不过……不在这里，在我家里放着。

秦东家要是诚心要，咱们谈好了价钱，我自然把手续给你。”

秦可儿看着他没说话，王客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

“秦东家放心，我王某人在南京做了十几年生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料子是真的，手续也是真的，这个我敢拿脑袋担保。”

焦大在旁边哼了一声，“拿脑袋担保？你那脑袋值几个钱？”

王客商的脸涨红了，“你”

“焦大。”秦可儿淡淡地止住了他。焦大闭了嘴，但脸上还是不服气的样子。

秦可儿转向王客商，“王老板别见怪，他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料子我看了确实是好东西，我回去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如何？”

王客商犹豫了一下，“秦东家，这货抢手得很，我手里还有别的买家在问，你要是考虑太久我怕是留不住……”

“那是王老板的事。”了笑，“做生意嘛~~你情我愿的事，我总不能看了一眼就掏银子吧？”

王客商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只好点头，“那……你慢慢考虑，我等你消息。”

出了仓库上了马车，焦大就忍不住了，“奶奶，我看这姓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