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困境

焦大去了山阴五天，第六天一大早他回来了。

“奶奶，”他一进门就急忙汇报，“这个钱县丞不是个东西。”

“慢慢说。”秦可儿给他倒了一杯茶。

焦大在山阴装作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在城里城外转了个遍。

跟茶馆里的茶客聊，跟酒馆里的酒客聊，跟码头上的脚夫聊，跟田埂上的老农聊。

聊来聊去还聊出了不少东西。

这个钱县丞叫钱万贯，在山阴当了十二年的县丞，十二年里山阴换了三任知县，每一个都被他架空了。

他在山阴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县衙里的差役、牢里的禁子、驿站的驿卒，甚至连城里的几个大商户都跟他有勾结。

他贪的钱每年至少三千两，十二年下来少说也贪了三四万两。

这些钱一部分他自己留着，一部分分给下面的人，还有一部分用来打点上面——绍兴府的书吏、衙役，甚至省里的一些人都收过他的好处。

“还有更过分的。”焦大愤愤不平。

“这个钱万贯还放高利贷，城里的商户和城外的农户和都借过他的钱。

利息高得吓人，一两银子借三个月就得还二两。还不上的他就派人上门逼债，卖房子卖地甚至卖儿卖女。”

秦可儿的眉头皱了起来，“逼出过人命吗？”

那商户气不过便上吊死了，他老婆去县衙告状，被钱万贯派人打了出来，最后流落街头不知道去了哪儿。”

秦可儿憋着一口气，“这种事没人管吗？”

“谁敢管？钱万贯在山阴就是土皇帝，知县都是他的傀儡，谁还敢管他？

而且他上面有人，就算有人告到府里和省里，也被他压下来了。”

可儿听得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焦大说，“钱万贯跟绍兴府的一个刑名师爷有勾结。那个师爷姓吴，是陈知府的亲信。

钱万贯每年都给吴师爷送重礼，吴师爷在陈知府面前替他说好话。

之前府里给兰哥儿的那道公文就是吴师爷的主意。”

秦可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兰哥儿在山阴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焦大摇了摇头，

“县衙里的差役都不听他的，他让查案没人去，他让征税没人去。钱万贯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城里的商户也都跟钱万贯一条心，没人理他，兰哥儿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秦可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

钱万贯在山阴经营了十二年，根基深厚，上面有人下面有党羽，要扳倒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得用巧劲。

她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贾芸叫来了。

“贾芸，“她说，“你在京城里有没有认识的御史？”

贾芸愣了一下，“御史？可儿姐你作甚？”

“你别管干什么。”秦可儿说，“你就说有没有认识的。”

贾芸想了想，“认识一个姓林的，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为人刚正，跟贾府有些旧交情，贾府倒了之后他还帮着说过几句话。”

“好。”秦可儿说，“你给他写封信，把山阴钱万贯贪赃枉法、逼死人命的事详细写一写，让他上折子弹劾。”

贾芸犹豫了一下，“可儿姐，这……这能行吗？钱万贯上面有人，一个监察御史能扳倒他吗？”

“一个监察御史当然不够。”秦可儿说，“但只要折子递上去，朝廷就会派人来查。

到时候，钱万贯上面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保他。只要查起来，他那些事就瞒不住了。”

贾芸想了想，“有道理，那我这就去写信。”

“等等。”可儿又交代他信里不要提兰哥儿，也不要提他们这一家子。

就说是路过山阴听说了这些事，义愤填膺才写信弹劾，这样就算钱万贯知道了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贾芸走后，秦可儿又去找了周夫人，只说她有个远房亲戚在山阴做小生意，被钱万贯欺压得活不下去了。

“这个钱万贯真是太过分了。”周夫人听完皱起眉头，“可秦东家，这种事我一个内宅妇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夫人多虑了，“秦可儿说，“您只在周大人面前提一句，说山阴的钱县丞名声不太好，让周大人留意一下。

周大人是杭州知府，虽然管不着山阴，但他跟绍兴的陈知府是同科，说一句话比别人说一百句都管用。”

周夫人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我家老爷跟陈知府确实有些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