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纳征

沈墨卿的聘礼是五月里送来的。

东西不多——一对银镯子，两匹绸缎，四色点心，还有一封写着生辰八字的庚帖。

沈家穷，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全部了。秦可儿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湘云以前在贾府的时候，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如今嫁人，聘礼就这么点，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但湘云自己倒是不在乎，她拿着那对银镯子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可儿姐，你看这镯子多好看。”

“好看是好看，”秦可儿说，“就是太素了些。”

“素点好。”湘云说，“我又不是那些娇小姐戴金戴银的，银镯子就挺好~~低调。”

秦可儿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湘云这是在替沈家说话，她怕秦可儿嫌聘礼少，怕秦可儿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故意表现得很满意。

“云妹妹，”秦可儿说，“你真的想好了？沈家穷，嫁过去可能要吃苦。”

“我想好了。”湘云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可儿姐，我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卫家死了人，我被赶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些苦如今我都过来了。

沈家穷点怕什么？只要人好，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秦可儿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想好了，我就不多说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对赤金镯子，还有一叠银票。

“这对镯子是我给你的添妆。”秦可儿把匣子推到湘云面前，

“还有这五百两银票，你收着压箱底，以后在沈家，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湘云看着那对金镯子和银票，眼睛一下子红了，“可儿姐姐，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秦可儿说，“你是我妹妹，你嫁人，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给你撑撑腰，沈家穷，咱们不能让人家看轻了。”

湘云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秦可儿怀里嘤嘤了很久。

“可儿姐，”她哽咽着说，“你对我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傻丫头。”秦可儿拍着她的背，“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咱们是一家人。”

定亲的日子在六月初六。

那天，沈墨卿带着他母亲来了秦可儿家。

沈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很干净也很精神。

她一进门就拉着秦可儿的手，“秦东家，多谢你，多谢你养了这么好的姑娘，还愿意嫁给我那个穷儿子。”

秦可儿笑了笑，“沈伯母客气了，云妹妹是个好姑娘，墨卿也是个好孩子，他们俩般配。”

沈母又拉着湘云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好，好啊。这姑娘模样好，性情也好，我们家墨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湘云羞得不知所措，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墨卿站在旁边看着湘云，嘴角带着笑，眼神里满是温柔。

秦可儿站在一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沈母虽然穷，但看得出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沈墨卿看湘云的眼神也不像是装的，这门亲事应该错不了。

宴席摆在院子里，菜是秦可儿亲自安排的，八凉八热，不算铺张但也体面。

沈母吃得很满意，连声说：“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焦大也在席上，他坐在最末位，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湘云坐在沈墨卿旁边，偶尔看焦大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这一切都没躲过秦可儿的眼睛。

宴席散了之后，沈墨卿和沈母告辞回去。

秦可儿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看见焦大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坛酒发呆。

“怎么不回屋？”秦可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奶奶。”焦大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史姑娘……真的要嫁人了？”

“嗯。”秦可儿说，“日子都定了，十月里过门。”

焦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粗声粗气里带着他的怅然若失，“嫁人好，嫁了人就有人照顾她了。

沈墨卿那小子虽然瘦了点，但人看着还行，他要是敢欺负史姑娘，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可儿听得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或许焦大对湘云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意思，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把那点意思藏在了心里，藏在了一句“嫁人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