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秋闱

秋闱在八月。

杭州的八月火辣辣的，照在人身上都要把人烤化了。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书院里的气氛。

秋闱是乡试，三年一次，考中的就是举人。

整个杭州府有几千个读书人参加，但能考中的不过几十个人，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贾兰从六月份开始就进入了冲刺阶段，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读到三更天才睡。

李纨心疼他，每天的食补药膳一样不落。

锁阳、肉苁蓉、巴戟天、补骨脂、菟丝子、鹿角茸、淫羊藿能用的都用上了。

但贾兰还是一天瘦，比一天。

秦可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读书这种事急不得，但贾兰太拼了，这么拼下去身体迟早会垮的。

“兰哥儿，”有一天晚上秦可儿去他的书房，看见他还在读书就劝他，“休息一会儿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可儿姐，”贾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没事，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我得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也不能不睡觉。”秦可儿又气又心疼。

“你要是把身体熬垮了，到时候连考场都进不去，那不是白搭了吗？”

贾兰心坚意定：“可儿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秦可儿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叫有数？”

贾兰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

“这样吧。”秦可儿想了想，“从今天起你每天最多读到子时，子时一到必须睡觉。

早上卯时再起，睡够四个时辰，每天下午必须出去活动筋骨半个时辰，不然你这身体撑不到考试。”

贾兰还想争辩，被秦可儿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这么定了。”秦可儿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跟陈山长说，让他给你放假，不让你读书了。”

贾兰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李纨看着秦可儿把贾兰管得服服帖帖的，心里很感激。

有一天，李纨拉着秦可儿的手，“兰哥儿这孩子从小就倔，谁的话都不听，可就听你的。你说一句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珠大奶奶你别这么说。”秦可儿笑了笑，“兰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我是为了他好。”

“是啊，他知道。”李纨的眼睛红了，“可儿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娘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珠大奶奶，你别老说谢。”秦可儿拍了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八月。

秋闱的考场在杭州府的贡院。考试分三场，每场三天，一共九天。

考生进了考场就不能出来了，吃喝拉撒都在考场里。

考试前一天，秦可儿给贾兰准备了东西。

笔墨纸砚是最好的，衣服是最舒服的，吃的是最有营养的。

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什么感冒药、拉肚子药、止疼药，一样不少。

贾兰看着秦可儿给他收拾东西，心里很感动，“可儿姐姐，你别忙活了，这些东西我自己来就行。”

“你懂什么。”秦可儿头也不抬，“考场里的条件差得很，东西要是没带齐，到时候有你受罪的。

你给我好好坐着，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考试。”

贾兰没办法，只好坐在旁边看着她收拾。

李纨也在旁边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兰哥儿到了考场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考不考得上都没关系，只要尽力了就好。”

“娘我知道。”贾兰点了点头。

湘云在旁边也凑过来，

“兰哥儿你别听你娘的，什么叫考不考得上都没关系？必须考上！你云姐姐我还等着当举人的姐姐呢！”

众人都笑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解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贾兰就起来了。

秦可儿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加了两个鸡蛋。

李纨给他穿上新做的长衫，湘云给他递上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吃的。

“走吧。”秦可儿说，“我和焦大送你去考场。”

贡院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几千个考生聚集在门口等着进场。

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默念文章的，有跟家人告别的，热闹得很。

贾兰看着这场面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吗？”秦可儿问。“有一点。”贾兰老实说。

“别紧张。”秦可儿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