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寻踪
开年之后,杭州的雨就没断过。
秦可儿坐在铺子后院的檐下,出神的看着雨丝把青石板打得发亮,圈圈圆圆圈圈
瑞珠端了一碗姜汤过来,“东家您这几天总出神,可是铺子里的事不顺心?”
“铺子里的事有你和宝珠盯着,我放心。”秦可儿笑了笑,“我在想别的事。”
“想宝二爷?”
秦可儿没说话。
去年冬天蒋玉菡捎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宝玉在杭州失踪了。
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身上没银子又生着病,究竟能去哪儿了?
焦大派出了手下所有的伙计,把杭州城里城外的寺庙庵堂都问了一遍。
灵隐寺、净慈寺、法喜寺,连西湖边那些没人管的破庙都寻了,没人见过这么一个人。
“兴许他已经离开杭州了。”瑞珠说,“蒋玉菡不是说那和尚带着他走的吗?出家人云游四方,哪儿能待在一个地方。”
“蒋玉菡说跟到杭州人就不见了。”秦可儿说,“一个出家人带着一个半疯的俗人能走多远?”
她放下姜汤,“去叫焦大来。”
焦大正在前院搬货,年关刚过,新到的绸缎堆了半院子,这会子他正撸着袖子一个人扛着布匹往里走。
听见秦可儿叫他,把布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就过来了,“东家,您叫我?”
“坐下说。”秦可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焦大一屁股蜷在小马扎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着她发话。
“宝玉的事我想再找找。”秦可儿说,“上次你派的人都是在城里找的,我想能不能往城外找找?”
焦大皱了皱眉:“东家不是我说,那宝二爷……值得您这么费心吗?贾府都完了,他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找到了又能怎样?”
“他是个可怜人。”秦可儿说,“前世……我是说以前在宁国府的时候他对我还算客气。”
“再说了,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蒋玉菡那边也不好交代。”
“蒋玉菡?一个戏子他算什么东西。”焦大哼了一声。
“当年要不是他和宝二爷勾勾搭搭,忠顺王府能跟贾府结仇?贾府后来出事就有他的份儿。”
“一码归一码。”秦可儿说,“蒋玉菡是蒋玉菡,宝玉是宝玉。”
焦大不说话了,他对贾府的主子们没什么好印象,但秦可儿发话了,他不会驳。
“行,我再派人去找。”他说,“不过东家,我把话说在前头,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一个疯子在外面,要么被人收留了,要么……”
“我知道。”秦可儿说,“尽力吧,活要见人,死……也要见个着落。”
焦大走了之后,秦可儿一个人在檐下坐了很久。
淅沥的雨声中她想起了前世。
宝玉来宁国府做客时还是个半大孩子,见了她就脸红,一口一个蓉大奶奶。
那时候她刚嫁过来不久,日子还没那么难熬,宝玉是少数几个看她时眼神里没有算计的人。
后来她病了宝玉还来看过她一次,他站在病床前眼圈红红的,“蓉大奶奶你要好好养着。”
那时候她就想这孩子心太善,在贾府那样的地方心善不是好事。
三天后焦大带来了消息。
“东家,有线索了。”焦大一脸风尘仆仆。
“我派去余杭的人回来说,上个月在灵隐寺后山的一座破庙里见过一个年轻的乞丐,看着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嘴里念念叨叨的,说什么'林妹妹''花谢了'之类的话。”
秦可儿猛地站起来:“人呢?”
“不知道,那破庙里的乞丐来来去去的,我那伙计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焦大歇了口气,继续道。
“不过他问了附近的村民,说那人好像还在杭州,有时候会去西湖边讨饭。”
“西湖边?”
“就在断桥那一带。”焦大说,“有个卖馄饨的老头儿说,经常看见一个穿破袈裟的年轻人在断桥根儿底下坐着,也不讨钱,就那么坐着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秦可儿心里的小鹿直跳,“明天我亲自去。”
“不行!”焦大立刻反对,“东家您是什么身份?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要去也是我去!”
“你不认识宝玉。”秦可儿说,“你只听过他的名字又没见过他本人,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
“我带个画像去。”
“画像哪有真人准。”秦可儿摇头,“而且宝玉现在那个样子就算有画像也未必认得出来,必须我亲自去。”
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