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局

十五那天，秦可卿一切照旧。

早上给尤氏请了安接着料理府里的家务，下午去了一趟荣国府给贾母送了一盒新做的桂花糕。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真正的考验就在今夜。

晚饭后她把瑞珠和宝珠叫到跟前，“我今晚要去天香楼给太爷爷上香，你们不用跟着，我想静静。”

瑞珠愣了一下，“奶奶，这天都黑了，您一个人去……要不奴婢陪着您吧？”

“不用。”秦可卿笑了笑，“太爷爷生前最喜欢清静，我一个人去跟他老人家说说话，你们俩早点歇着不用等我。”

两个丫鬟偷偷对视一眼，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她回到房里换了一身深色的袄子和紧身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软底鞋，又把头发挽成一个髻，

腰间还系了一个布囊，里面装着火折子、匕首，还有几张油纸。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等了半个时辰。

府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巡夜的也敲响了亥时的梆子。

秦可卿站起身，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天香楼在会芳园的西北角，从她的院子过去要穿过一片竹林和一条长廊。

秦可卿对这条路很熟，前世她的丧事就是在天香楼办的，她的魂魄那段日子在楼里飘了四十九天。

竹林里很黑，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秦可卿脚步很轻走得很快。

快到天香楼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楼里亮着灯，鲍二还没走？

秦可卿一阵狐疑，她躲在一棵竹子后面，盯着天香楼的大门。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门开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走了出来，是鲍二，他嘴里哼着小曲往府外的方向去了。

秦可卿松了一口气，焦大说得没错，鲍二每个月十五都要去赌场。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鲍二走远了才从竹林里走出来，快速闪进天香楼的大门。

楼里很静，只有供桌上的蜡烛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香烟缭绕之中，宁国公和荣国公的牌位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秦可卿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供桌前蹲下来，在第三条腿上摸到了那个凸起的圆点。

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供桌后面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缝。她吹了一下火折子，弯腰钻了进去。

二十多级石阶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很重但没有上锁。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也就一间屋子大小，但屋子里的东西让秦可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下室里堆满了箱子，她举着火折子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金锭子，少说也有几百两。第二个箱子里是银锭子，比金子还多。

第三个箱子里是珠宝首饰，翡翠、玛瑙、珍珠、猫眼石，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第四个箱子里是古董字画，秦可卿随手拿起一卷，展开一看是唐寅的画，再拿起一个瓷瓶，底款是“大明宣德年制”。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贾珍到底贪了多少？愤怒渐渐填满了秦可卿的心。

宁国府外面的庄田年年欠收，仆人们的月钱一拖再拖，可这个地下室里却堆着够普通人家过几辈子的财富。

她咬了咬牙，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她开始找信件。

焦大说过，贾珍跟忠顺王府的来往信件都藏在私库里，这些信比金子还重要——有了它们，她就能捏住贾珍的命根子。

翻找了半天，她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木匣。

木匣上着锁，但锁已经锈了，秦可卿拔下头上的细银簪子撬了几下，锁落匣开。

里面是一沓信，用红绳捆着。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信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写的，内容是让贾珍帮忙处理一个人，信里没说那人名字，只说是“那个多嘴的御史”。

御史忠顺王府要杀御史。

她继续往下看，第二封是贾珍的回信，说事情已经办妥了，那个御史失足落水，不会再说话了。

第三封信是忠顺王爷的亲笔，赏了贾珍两千两银子，还说“以后有事，还需借重”。

秦可卿把信放回木匣里，靠在墙上心里思索着，她知道贾珍不是东西，但没想到他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

贪赃枉法、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这些她都知道，可没想到他还帮忠顺王府杀过朝廷命官。

这已经不是抄家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