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试水手表
傍晚五点多,太阳还没落净,纬一路西头那条巷子,就活泛起来了。
这地方,老泉市人都知道——黑市。
专倒腾工业品的:手表、缝纫机、自行车等,都在这一带出手。
天越黑,人越多。
来的人一个个都捂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围巾,只露两只眼睛。
三三两两碰头,压着嗓子问一句:自行车有吗?多少钱?
货有,价格合适,就转到僻静处看货;
货不合适,一句话都不多说,转身就走。
巷口,蹲着两个叼烟的汉子,收:进去卖东西的一块,进去买东西的五毛。
黄向东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进去转转。然后扔下五毛钱,混进巷子里。
他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捂到鼻梁,背个小包——包是空的,货都在空间里。
他没在巷子里乱转,径直走向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小档口。
一张木桌,蒙着块蓝布,后头坐着个胖男人。
三十来岁,一脸横肉,圆滚滚的,像个屠户——左亮。
黑市上倒卖贵重东西的一把好手,又收又卖,最拿手的就是手表。
黄向东在桌前站定:手表,收不收?
左亮抬眼,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收。什么牌子的?
你要什么牌子?
上海牌、宝石花有吗?左亮道。
这两个牌子,是这年头国产手表里的名牌,也是每个想买手表的人首选的牌子。
可这两样,也得凭票排队购买,一表难求。
上海牌,百货大楼标价一百二十五,还时常断货;
宝石花便宜些,也是柜台里的紧俏货。
谁手腕上戴一块,都显得体面。
黄向东伸手进包里,摸出五块表,一块一块,摆在蓝布上。
左亮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五块表,五个牌子:上海牌、宝石花、海鸥、梅花、罗马。
国产的,进口的都有。
左亮拿起第一块,翻过来看底盖,又摇一摇听声,凑到灯下看表盘——上海牌,九成新。
再看第二块,宝石花,全新的,表蒙子上还贴着出厂膜。
第三块,海鸥。
第四块,梅花——瑞士进口的。
这表搁百货大楼柜台里,标价三百块,还得凭外汇券。
第五块,罗马——同样是进口货,二百多的东西。
左亮把五块表一字排开,看了半天,再抬起头,看黄向东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你这表的牌子还挺全的。
是,手里的货不少。黄向东道。
左亮心里翻了几个个儿:黑市上收表,一块两块是常态,赃物集中处理,顶多十块八块。
这人一出手就是五个牌子,全是好成色。
他压下心思震惊,开始谈价:你要多少钱?
你出多少?
一块表,一口价,五十。左亮伸出一个巴掌,五块,二百五。
五十?黄向东笑了,上海牌带票一百二十五,你这价,连票钱都不够。宝石花是便宜点,可我这块是全新的。梅花、罗马,那是进口货——五十块,你上哪儿收这么便宜的进口表去?”
左亮道:黑市的规矩,来路不问——你这些货什么来路,你自己心里清楚。收黑货,就是这个价。
来路你甭管,货是好货。黄向东不松口,你收回去,转手就能卖原价——甚至还能往上加几十,因为不用要票和工业券。五十?你也好意思喊出口。
左亮咂咂嘴,改口:那你说多少?
国产的,一百二一块。黄向东道,梅花、罗马,一百八。
一百二?左亮咧嘴,你这价,比百货大楼还高!
百货大楼要票。黄向东道,你卖不要票的,爱买的人多了去了。
左亮又拿起那五块表,一块一块看,放下了,又拿起来。
国产的,一百。他咬咬牙,进口的,一百六。行就行,不行,你另寻高就。
国产一百二,进口一百八。黄向东道,差你这二十?你转手,一块表挣的都不止二十。
一百一!左亮一拍桌子,进口的,一百七!这价,满泉城你找不到第二个!
黄向东看着他,没急着答话,把蓝布上的表收起来三块,留了两块在桌上。
国产一百一,进口一百八。他说,你认这个价,五块全归你;不认,我先卖这两块,剩下的,我另找主顾。泉市这么大,收表的不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