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登门重谢
春寒料峭的清晨,天光还没彻底放亮,钢厂子弟中学的教室里已经有好些背书的学生。
油印的英语单词表在簌簌作响,有人攥着数学公式册子来回踱步。
走廊里也站满了人,低着头小声念叨。
李建华踏着早自习的铃声进的教室,他手里捏着一张通知。
他走到讲台前,先拿板擦磕了磕桌面,等全班四十多双眼睛抬起来,才把纸展开。
五月十八号,全市统一高考预选。往年咱们学校的通过率,五成上下。没过线的,七月拿不到准考证。
教室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前排几个尖子生手里的笔不自觉攥紧了;
后排的赵永明把课本一合,跟他同桌嘟囔道:
考不上就进厂顶职呗,我爸说今年厂里正好招人。
黄向东面前摊开的是英语词汇本。
他拿铅笔在abandon底下划了一道,背单词总让人想放弃,太枯燥了。
现在最吃力的就是词汇量和阅读速度。
好在离预选还有两个月出头,稳扎稳打的话,跨过这条线不难。
晚自习上到第二节课,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厂区连带校区的供电统一掐掉了,这是春末用电高峰的常态。
教室里安静了两三秒,接着就是抽屉拉开声,噼里啪啦,火柴擦亮的脆响。
一团团昏黄的烛火次第亮起来。
黄向东从抽屉里摸出半截白蜡烛,划了火柴点上。
同桌赵良宇比他动作快,已经点好了,
他推过物理卷子:最后那道大题,你做的多少?我算出来九点六,总觉得不对。
黄向东拿自己的卷子对了下:九点八,你看这一步的摩擦力方向是不是搞反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图。
赵良宇盯着看了十几秒,一拍脑门:靠,还真是。
窗外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烛火齐刷刷地偏了一下。
黄向东抬手护住自己这簇火苗。
第二天第一节课刚下课,班主任李建华脚步匆匆地出现在教室门口:黄向东,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黄向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李建华压低了声音说:
校长室,市里来的同志找你,还有铁路公安的,赶紧去。
走廊里几个隔壁班的学生探头探脑。黄向东走向校长室。
推开校长办公室门的时候,他先看见了高建军,身穿铁路公安制服,冲他点了点头。
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气质沉稳。
两人中间坐着个小男孩,五六岁模样,安安静静地靠在母亲身侧,手里攥着一颗糖,眼睛怯生生的。
中年男子见他进来,主动伸手:小黄同志。
他声音不高,托高队长他们查找,可算找到你了。当初火车上多亏你出手,我们全家都记着这份情。
黄向东握住他的手:叔叔,您太客气了,当时就是碰上了。
沙发上的女人把儿子揽到身边,眼圈微微有点红:
那天要不是你细心,发现了不对劲,又敢当场把人拦下来,我们真不敢想……孩子被灌了药,一直昏迷,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刚洗完胃。
她声音发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懵懵懂懂的儿子。
高队长说,再晚一站,人贩子就要把他转手了。那样我们可能就永远找不到孩子了……我们想想都后怕。
八十年代初,整个公安系统还没有全国联网,报跨省协查很滞后。
街头没有后世那么普及的监控摄像头,一个孩子被塞进长途汽车或者一趟列车,三四个小时就能被带出几百公里。
人贩子再转几道手,中间人换两三个,孩子最终被卖到哪个偏远村庄,谁都说不清。
丢了孩子的人家,很多人一找就是十几年。
找回来的,百中无一。
沈太太说的永远找不到,不是夸张。
黄向东当然知道这些,所以火车上他必须当场把人按住。
留给公安系统去找,如果线索一断,人海茫茫,那孩子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对方简单说了身份,姓沈,在淄州市政府任职,下派锻炼的干部,这次来泉城开全省工业会议,抽空过来的。
全程没提别的。但校长陪在旁边的姿态,黄向东看得明白——高建军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能让他亲自陪着登门,这沈姓干部绝对不止普通干部四个字那么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