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伯登门
正月初九,鞭炮生意过了开业潮的高峰,渐渐落回平缓,不用两个人从早盯到晚。
午后宋源生守着铺子,黄向东抽空回家拿件厚棉袄。
他早上出门穿得薄,站久了还是觉得冷。
刚拐进巷子,他脚步顿了顿。
家门口站着两个人,拎着半编织袋红薯,正是大伯黄长海和堂哥黄向阳。
黄向东知道,这是大伯每年正月的固定戏码,拎着半袋不值钱的乡下土产上门,走的时候总要捎走钱、粮或者票证,年年如此。
往年父亲总念着兄弟情分,次次都满足他们,惯得大伯越发理所当然。
他径直走了过去。
屋里的黄长河听见敲门声,出来看见大哥,脸上立刻堆起笑:“大哥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又瞪了黄向东一眼:“怎么不喊人?没看见你大伯和向阳哥?”
“大伯,向阳哥。”黄向东淡淡喊了一声,掀着门帘让二人先进。
堂屋里,母亲正喝药,眉头微微蹙着。
她最怵这位大伯哥上门,每次来都没别的事,不是借钱就是要东西,丈夫又重脸面,次次都抹不开拒绝,回头自己就得紧着过日子,连胃药都舍不得买好的。
“快坐快坐。”黄长河招呼着,“今年乡下年成还行吧?”
“嗨,别提了。”黄长海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叹了口长气。
“去年秋里旱,玉米减产,口粮都紧巴巴的。若不是向阳要订婚,我也不至于大正月的往城里跑。” 他说着,拍了拍身边儿子的肩膀。
黄向阳比黄向东大两岁,长得黑壮,这会儿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订婚是好事啊!”黄长河接话,“女方是哪个村的?彩礼定了多少?”
“就是邻村的,人家要八百块彩礼,还得做一套新家具,外加三转一响。”
黄长海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为难:
“你也知道,家里就那点家底,凑来凑去还差五百块。长河啊,你看能不能先借哥五百?等秋收卖了粮,我立马还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能不能托托关系,给向阳谋个临时工的差事?总在家种地也不是个长久法子。”
说着他话锋一转,瞥了站在边上的黄向东一眼:
“对了,我听巷口街坊说,向东最近在外面做买卖,干得挺红火?真是出息了,比向阳强百倍。这么看来,五百块对你们家来说,也不算啥难事。”
本来只是按往年惯例张口求助,如今听说晚辈赚了钱,他更觉得这钱他家拿得出来。
黄向东心里冷笑。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父亲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出头,不吃不喝得攒一年多。
大伯嘴上说是借,可往年借的钱、拿走的东西,从来没见还过。
黄长河果然面露难色,半天没说话。
黄长海见状,立马拿出了用了几十年的杀手锏。
他语气沉了下来:“长河啊,哥也知道你不容易。可当年爹的接班名额,是哥主动让给你的。不然现在在厂里当工人、端铁饭碗的,就是我黄长海。咱们是亲兄弟,哥就这么点难处,你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这话一出,黄长河的脸瞬间红了。
接班名额是他心里几十年的疙瘩。
当年的事,他一直记着,这么多年大哥提什么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此刻又被大哥提起,他只觉得脸上发烫,眼看就要像往年一样点头答应。
“等等,爸。”这时,黄向东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父亲的胳膊。
屋里瞬间静了。
黄长海眉头一拧,抬眼看向黄向东,语气带着不满:
“大人说话,有你个孩子什么事?一边待着去。”
黄长河也觉得,儿子当着大伯的面失了规矩,脸一沉:“你懂什么?回你屋去!”
黄向东没动,看着黄长海,语气平淡:
“大伯,向阳哥订婚是喜事,该帮的我们肯定帮,但也不能总把我们家当钱袋子吧?”
“你说什么?!” 黄长海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
“好你个黄长河,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都敢跟我这么说话了!我看你们家是日子过好了,瞧不起我们这些农村穷亲戚了是不是?”
“大哥你别生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黄长河赶紧起身打圆场,转头狠狠瞪着黄向东。
“还不快给你大伯道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规矩?”
黄向东没道歉,而是扳着手指,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