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华人商会
七月初,香江进入台风季。第一场台风是在七月四日夜里登陆的。
狂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灌进来,把骑楼底下的招牌吹得哗啦啦响。
于菟站在半岛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雨。雨水从玻璃上淌下来,把对岸九龙的灯火模糊成一团一团的、流动的光。
门铃响了。
于菟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林武,雨衣上全是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他从雨衣里掏出一份文档,递过来。
文档用油纸包着,封口处火漆印被雨水洇湿了一点,但还完整。
“伦敦来的。”
于菟接过去,关上门。
他走到茶几边,拆开油纸。里面是一份伦敦《泰晤士报》的剪报,日期是六月三十日。简报的标题是“麦昆银行面临流动性危机,英格兰银行拒绝提供紧急救助”。
他把剪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某一句话上停住了。
“麦昆家族在伦敦金融城经营已逾百年,此番危机,或将成为该家族盛极而衰甚至破产的转折点。”
他笑了一下。
窗外,台风把雨水摔在玻璃上,象有人从漆黑的海面上抓起一把一把的碎银子,狠狠地砸过来。
于菟把剪报折好,放回油纸里。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燕北舟的声音从电流声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沙沙的杂音。
“剪报收到了?”
“收到了。”
“麦昆上校,今天下午被降了衔。从中校降到了少校。理由是‘在利通破产案中未能有效维护驻军声誉’。正式的,写在文档里的,降衔。”
于菟没有说话。
“麦昆家族在香江的产业,利通只是其中一部分。利通倒了,他们在九龙的货仓、在湾仔的码头、在中环的两栋写字楼,都会陆续进入清盘程序。帕特森挡不住。”
“伦敦不会给他挡。英格兰银行连麦昆银行都不救,何况香江的几栋楼。”
于菟把沉香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茶几上。珠子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串极轻极轻的声响,象一串被风吹散的雨点。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用做。”燕北舟说,“你已经在半岛酒店住了快两个月。现在全香江都知道,南洋于氏的三公子,在跟英国人掰手腕。你站在那里,就是一面旗。”
电话挂断了。
于菟站在茶几边,看着窗外。台风还在刮。
雨从玻璃上淌下来,把窗外的世界割裂成无数条细碎的、流动的光。
窗外,香江的灯火在台风的夜里明明灭灭。
也是同月,香江华人商会联合会在中环成立。联合会的发起人名单里,齐家、何家、赵家、周家、白家、蔡家,一个不落。
于菟的名字也在里面,排在第七位。
联合会成立当天,在中环华人会所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来的记者比预想的多,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齐老爷子没有到场,何家轩代表联合会宣读了成立声明。
声明的内核意思是三句话。
第一句,香江华商将创建自己的信用评估体系,不再依赖英资洋行的信用背书。
第二句,香江华商将联合设立一笔共同保障基金,用于应对类似利通事件的系统性风险。第三句,香江华商将定期与港督府就商业法规的修订进行对话,对话内容公开。
三句话,每一句都象是在英国人筑了一百多年的墙上,抽掉了一块砖。
——
圣德肋撒医院在九龙太子道,是香江目前环境最好、收费也最贵的私立医院。
六楼是产科病房,走廊里铺着米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壁不是白色,是极淡的奶油色,每隔几步挂着一幅花卉油画,玫瑰、百合、剑兰,都是让人安神的题材。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只有极淡的花香,从护士台那边飘过来,一阵一阵的,象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煮花茶。
齐旭东订的是六楼最东边那间单人病房。
进门先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厅。真皮沙发,柚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剪的百合。
窗台上放着一台电话机,奶白色的,转盘拨号。会客厅往里是病房本身,比会客厅大了将近一倍。
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小片难得宁静的海域,海面在晨光里平平地铺开,象一块被熨过的蓝色绸缎。
病房里配了二十四小时轮班的护工。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早班一个,晚班一个,夜班一个。
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