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屠苏酒
《明报》第二天的头版用了她一张侧脸的照片。
桃色汉裙,桃木簪,桃花妆,手里握着那只铜桃子,低着头,象在跟奖杯说一句别人听不见的话。
标题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桃李不言”。
《星岛日报》的标题更长一些。
“叶宝珠:明年这个台子上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文章里写,“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象在泥土里埋了很久的种子,你知道它一定会发芽”。
《华侨日报》把那张侧脸照放得更大,占了半版,底下一行小字。
“首届桃李杯得主,《龙的传人》,三月三”。
没有再更多评论,什么分量都比不上这一行字,安安静静地印在报纸上,象一只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桃子。
孔青霜把那三份报纸各买了好几份。
一份留给自己,一份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
玻璃板底下还压着《俪人行》创刊号的封面、第一期加印的通知单、第一只胖头玩偶打样出来时拍的照片。现在又多了一张,叶宝珠握着铜桃子低头微笑的侧脸。
她把玻璃板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然后把报纸铺上去,四个角用透明胶带贴好。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
连齐嘉程什么时候靠近都不知。
齐嘉程也是无言,三弟妹给这个家带来的变化太多,不止书琳,现在连孔青霜也被笼络了去。
桃花精。
全齐宅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人。
——
第三根线是圣诞节。
进入十二月,请柬像雪片一样飞进齐宅。
香江的英国人们把圣诞节当成一年中最重要的社交季,港督府的、驻军司令部的、汇丰银行的、怡和洋行的、太古集团的。
也有麦昆上校的,毕竟要一视同仁。
每一张请柬都用厚实的卡纸、烫金的英文花体字,末尾必定有一行“bck tie”或“white tie”的着装要求。
叶宝珠把那些请柬摊在书桌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麦昆上校的请柬不在其中。
自从万圣节那晚之后,他象从香江的社交圈里蒸发了一样。玛丽格特说她丈夫在军营里偶尔能看见他,永远是一个人,永远在忙,不是盯着士兵擦枪,就是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
有人试图请他喝酒,他拒绝了;有人试图跟他聊万圣节那晚的事,他没有回答。
“他好象在等什么。”玛丽格特说。
叶宝珠也没再追问。
她把这些请柬重新叠起来,放回信封里,一封一封地写了婉拒的回函。理由只有一句话,“圣诞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恕不能赴约”。
回函寄出去之后,她让红姐取来一叠新做的请柬。
请柬是正红色的,比洋人圣诞节那种暗红要亮得多、暖得多,像除夕夜的灯笼。
封面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胖鲤鱼,手里提着一盏白兔灯,憨态可掬。
翻开请柬,正体中文在上,英文在下。
“元宵喜乐会。正月十五,月上柳梢。”
英文的翻译是她自己想的,没有用“party”或“ball”这类洋人的词。她写的是“ntern gatherg”,灯笼下的相聚。
请柬的内页右下角,她让印刷厂加了一行极小的字。
小到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但一旦看见,就会忍不住笑一下。
那行字是:
“轻便为主,穿得舒适,玩得开心。”
请柬印好那天,齐嘉铭从公司回来,看见茶几上摞着一叠正红色的信封。他拿起一封翻开,从白兔提灯看到“元宵喜乐会”,从“月上柳梢”看到最底下那行小字。
然后他笑了一声。
“你来的正好,我字丑,剩下你来写。”
叶宝珠从书桌前转过身来看着他。窗外的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不丑,好看。”
“……不用给我戴高帽,这是客观事实。”
齐嘉铭把请柬放回茶几上,走过来,从后面把她揽进怀里,握住她的手连带毛笔,一笔一划誊写。
当然,这个元宵节宴会并非凭空冒出来的,齐家每年正月里也都有举行宴会。
只是为了不得罪洋人们的圣诞请帖,叶宝珠今年把担子承接过来。
除了洋人们,她还邀请了很多客人。
有齐家原来的姻亲宾客,方家、孔家、白家、沉家、燕家等,叶家人也在;有文学界的人,《俪人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