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
又听到车夫“啊”了一声,马车又是一沉。
“去哪里的牙行?”
知韫没忍住掀开帘子看,车夫赶车,沈朔坐在一旁。她又放下帘子,说去东城的牙行。
纫秋也在车里,还好他没直接钻进马车,让纫秋坐到外面吹冷风。
上次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几句。
挑选仆从是个费时费力的活。
外头买的不知根底,有底蕴的人家,大多用家生子。
贴身照顾自己起居的人,更得仔细挑选。
这事也跟牙行行情有关,若是碰到牙行人多,好苗子多,一天就能挑不少。
眼下到了年关,牙行也快关门了,实在难办。
知韫耐心将里头的道理与沈朔说清楚,好声好气同他商量:“你先把贺表给我,仆人我慢慢给你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呢?”沈朔混不吝的声音顺风灌进她耳朵。
知韫恼的歘一下放下帘子。
“就算我给你贺表,你也得找人往上递折子,你准备找谁?”
知韫沉默,又听他说:“找谁都不比找我方便。你慢慢帮我挑,我保证,这期间你爹在牢里,没人敢对他动刑。这事儿你要是办好了,指不定我一高兴,顺带就帮你把折子递上去,再从旁说两句好话,你爹就放出来了。”
知韫当天带着沈朔跑了好几家牙行,只和管事的问几句情况,看看牙行里的人,并不买。
她说沈朔事忙,打算体贴地将这事全揽下来,沈朔不必跟着。沈朔却坚持要一起去看,他自顾自定好了规矩,每日未时来林府接知韫,酉时送她回来。
晚上回府,刘平找来,将这些日子打听的消息递过来。
“没什么特别有用的,只打听到他的一桩旧事。京中只传言他原是丹阳县县令的家奴,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京城,怎么搭上当时还是晋王的皇上的。”
刘平看一眼知韫,目光扫视屋内人,复又垂头。
知韫会意,屏退左右,命人将门窗紧闭。
“据说,他原本是一农户之子,家中虽不富裕,却也饿不着。原本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好好的,有一日,丹阳县令在镇上看到他娘,当晚就派人将她娘掳走。还放了一把火烧他家屋子,他爹被活活烧死,他因为去邻居家玩躲过一劫。他娘不堪受辱,在县令家悬梁自尽。沈朔找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尸体被破草席裹着,丢到了荒山野岭。那年沈朔七岁,卖身到丹阳县令家,用卖身的银子安葬了爹娘,从此安安心心给丹阳县令当奴才。”
“十年后,当时还是按察使的刘廷让刘大人途径丹阳县。沈朔用蒙汗药药倒所有家仆,拿着剁柴刀,将县令一家十八口全部砍死。成年男丁大卸八块,妇孺一刀毙命。过后他主动去找刘大人自首,不知道说了什么,刘大人竟然一力将此事压了下来,带他回京,还将他举荐给晋王。”
既然刘平能打听到,说明这事算不得绝对机密。
况且,皇上当初留他的时候必然知晓他的根底。
这算不得把柄,奈何不了他。
知韫问:“沈朔马上要娶妻,此事已经在皇上那过了明路。你在衙门里有没有听到消息,他要娶哪家小姐?”
刘平抬眼,盯着知韫看,神色复杂,像是很难开口。
知韫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回答,皱眉问:“怎么了,难不成他要尚公主?”
“大小姐,”刘平结结巴巴,两手一会儿交握在身前,一会儿又各自垂下,攥着衣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娶的人,可能……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