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
黑狗三两下窜到她腿上,依旧搂着她脖子,一个劲舔她的脸。
郑老太见状,忙帮着将狗拽下来。
知韫努力扯出个笑,说:“不碍事,我也喜欢狗。”
她的脖子往后折,只希望这狗不要再舔她的脸。忍着害怕,两只胳膊小心翼翼环住狗身子,一点点顺它背上的毛。
“乖孩子。”不对,知韫想起郑老太告诉她的狗名字,便又改口:“好满仓,别舔我的脸,好不好。”
狗似乎听得懂人话,当真不再舔,毛脑袋往她脖子处拱,尾巴欢快地摇着。
郑老太见状,吩咐愣在一旁的郑老汉:“快去衙门,叫小宝回来。”
“哎。”郑老汉急匆匆又往外走。
“姑娘,你在这歇着,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叨扰伯母了。”
满仓已经过了最初极度兴奋的状态,两爪搂着知韫脖子,毛脑袋枕在知韫肩上,一动不动,乖顺的很。
知韫像抱着个大孩子似的抱着它,一下下顺它的毛。
这处四合院不大,此处家居摆设都很普通、看郑氏夫妇生活习惯也十分简朴。
沈朔贪来的银子都藏在哪了呢?
若是存在钱庄,一查一个准,没人会这么干。皇上摆明了要遏制土地兼并之风,买地就是和皇上对着干。
难道都换成了金子,埋在地下?
过了一会儿,郑老太旋风似地又进来,将两个烤红薯丢在桌上。手似乎烫着了,摸向耳垂。
“我在灶上烤的,比炭盆上烤的更香,快尝尝。”
知韫才吃完午饭没多久,便说:“您先放着,待会儿我腾出手了来吃。”
郑老太见状,叉住满仓两只前爪往下拽。她却拽不动这狗,无奈,干脆自己剥了红薯皮,用勺子喂给知韫吃。
“真香!”知韫咬牙,笑着吃了整整两个大红薯。
她心中叹气,吃了这么多,晚上当着沈朔的面,没有机会表现了。
“灶里还有呢!”
知韫赶忙阻止:“晚上还想尝尝您的手艺,再吃,晚上就吃不下了。”
郑老太满意一笑,起身又往厨房去。
“那行,你留在这,小宝一会儿就来了。”
小宝,小宝。
知韫在心中默念这个与沈朔不大相称的乳名。
沈朔回来时,便见一浅蓝身影坐在堂屋。
满仓的前爪搂着她肩膀,后爪搂着她腰,脑袋惬意地蹭着她白嫩的脖颈。她背对着门坐,葱白手指一下下顺着满仓的毛,可给它顺舒服了,一动不动,见着他只象征性地叫了一声。
沈朔并不出声,两手抱胸,歪靠在门框。嘴角不自觉衔着笑,静静看着一人一狗。
“汪汪!”满仓又叫了一声,知韫柔声安抚:“好满仓,安静一会儿,别叫了。”
知韫原本在琢磨沈朔的银子藏哪了,忽然发觉桌上投了一片阴影,艰难地扭过头。但见一身量奇高的男子倚在门框,歪着头,笑看她。
还好没亏待他的狗儿子。
知韫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想起身,只是满仓太重,她站不起来,只能低声打招呼:“沈大人。”
这才申时,他回来的太早了。
沈朔站直了身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弓腰,大片阴影覆住她。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知韫不知她要干什么,下意识后仰,后背抵着桌沿,有点疼。强自镇定,不敢说话。
沈朔两手穿过满仓腋下,轻轻松松将狗从她身上提溜起来,放在地上。
满仓还想往她身上跳,沈朔蹲在她面前,攥住两只狗耳朵。
“出去玩吧。”
满仓像是很不情愿,慢腾腾往门口去,临走前还冲着知韫叫了两声。
知韫想起身行礼,然而他的狗儿子实在太沉。在她身上坐了太久,压得她的腿都麻了。勉强扶着桌沿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知韫听到他鼻尖喷出一声轻笑。
“安心坐着。”
他长腿迈过板凳,在她身旁落坐。自顾自拿起扣着的茶杯,放了些茶叶,给自己泡了杯茶。
他用的是原先就扣在桌上的旧茶盏,郑老太也用的是旧茶盏。
唯独给她的是新茶盏。
官窑,天青色四合云纹,在林府,这算不上好东西。但在这个简朴的四合院里,在暗淡的、杯口缺角的素白茶盏衬托下,她面前的这只崭新茶盏格外突兀。
再看沈朔,天山蓝直身,黑色儒巾帽。
没下值就回来,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知韫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她大约是急昏了头,才跑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