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没忍住用手去碰花蕊。果不其然,叫刺扎着了。并没有扎破,沈朔常年刀尖添血,刺扎一下根本不算什么,他也没当回事。
原本打算次日早上带两盆去锦衣卫衙门里,搁在案头上。谁知,早上一起来,四朵花都凋零了。
沈朔郁闷不已,站在窗台叹气。
再看手,被扎的地方似乎肿了,轻微刺痛。
……
碰到沈朔那日早上,知韫去了姨父家中。姨父说那贺表:“文字狱本身就是钻营文字,可解读的地方太多了。知韫,你闷在家中想是不行的,得去找给你爹定罪的人,看看他们抓住了哪处把柄。”
知韫不好再说,便起身告辞,姨父姨母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姨父低垂着头,很是羞愧地说:“知韫,别怪姨父。姨父在仕途上没什么建树,而今只想将家人照料好。你表弟还小……”
林家这一摊子事,除了杨明疏,没人愿意沾手。
当时外头并未出太阳,只是京城积了太多雪,到处惨白一片。稍微有点亮光,便被这白反射出去,难堪地照在知韫脸上。她扯出个笑说:“府里事忙,接下来恐怕都没时间来看弟弟妹妹们,姨夫姨母莫怪。”
听说兴平县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知韫只盼望杨明疏快点回来。
知韫眼巴巴等了两天,没等到杨明疏回京的消息,反倒又得知他被调去大兴县赈灾。知韫枯坐了一整天,到晚上时,恼恨地砸了茶盏。
他为什么,只顾着天下人,就不顾念着她。
父亲被抓的第二天早上她就写了信,这都十几天了,一封回信都没有。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了不想回?
林知徽坐在她身旁,两只手挽住她胳膊,仰脸问:“姐姐,你是不是缺银子?我也攒了私房钱,两百两,都给你。”
知韫眼眶泛酸,又生生忍回去,搂着林知徽,将头靠在她肩上。
少倾,带着林知徽去睡觉。
那日姨母的话又在脑海中重演。
姨母要她赶紧嫁到杨府去,祸不及出嫁女,好歹先保全自身,日后才有机会再救其余的弟弟妹妹。
她能嫁出去,知徽怎么办?
更何况,新郎官现在还在外头赈灾呢,她跟谁拜堂?
次日一大早,知韫顾不上礼数,又去了吏部衙门找韩侍郎。办差的客气将她请进去,知韫从天亮坐到天黑,小厮又连忙陪不是,让她先回去。第三天她又去了,等到中午时还不见来人,便知晓了韩侍郎的意思,主动告辞。
回去的路上难得没下雪,知韫掀开车帘看,街上乌压压跪了一排人,全是大兴县逃来的难民。上到耄耋老者,下至抱在怀里的婴孩,统统跪在冰天雪地里。健壮的男丁都躲在屋檐下无雪的地方,可是抬头往上看,屋檐下吊着手臂长的冰锥。若是砸下来,底下跪着的人恐怕就没命了。
听闻大兴县已经冻死了上千人,原先去的赈灾使从中贪墨,日前已被皇上下令处斩。
大兴这个地方离京城近,在京城屯地未免太过打眼,许多权贵都选择在大兴买地。因而大兴的大半土地都归京城的权贵所有,老百姓手里没地,稍有个灾年便活不成。去大兴赈灾,那就是权贵头上拔毛。
原先的赈灾使,或许并没有贪墨。
知韫长长叹一口气,而今也不怪杨明疏了,那边成千上万的百姓还等着他。只盼望,他能活着回来。
“听说了吗,昨儿菜市场又斩了十几口人。好像是原来的户部主事章埻一家人,定罪还不到两个月就斩了。”
“锦衣卫的眼线遍天下,你小子不要命,别带上我。”听话的人两手揣进袖子里,大步往前走。
原先议论的人面露惊恐,四下张望,也慌慌张张离去。
十月初一章埻家中幼女及笄,知韫去赴宴,在章府里遇到了沈朔。
按照本朝律法,即便定罪,一般也都在第二年才将名单递上去,皇上亲笔勾了才处斩。皇上每次只勾几个名字,若是运气好,每次都轮不着他,或许还能在牢里熬个一二十年。若是运气再好些,赶上大赦天下,说不定就出来了。
章埻只是个六品主事,皇上都如此心急要处斩。看来,拔除废太子势力势在必行了。宁可误杀,不能放过。
时间拖得太久,父亲会不会也在误杀名单之中?
难道,又要去找沈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