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
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移开目光。
迈入大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里头很热闹,庭院中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院子西北角摆着一张长约八尺、宽约六尺的巨型磨刀石,三个锦衣卫一只脚踩矮凳,斜着身子磨自己手中的绣春刀。卷刃的刀带血,狠磨几个来回,自身下桶中舀一瓢冰水冲过去,将血腥气冲散在阴森庭院中,雪水也顺着磨刀石往下滴,滴在青苔上。
磨刀石上的水总是落在那块地方,因而长出了青苔。
青苔也变成了血苔。
明明是大冬天,还扑簌簌下着雪,磨刀的三人竟还出了汗,都脱了外袍,只着一件发黄的、布满污渍的中衣。
“奶奶的!这刀也忒不经用,才砍了十几个人就卷刃了!”
“再多砍几个人,升了官儿,涨了俸禄,到时还怕买不起好刀?”另一人答。
第三人两手相互捧着,淬了口唾沫,相互搓,又继续提刀磨,口中咒骂:“大人给的银子还少了?这个怂蛋玩意儿,哪次发了银子去买刀了?不是败在赌坊,就是挥霍在窑子里。”
原先发牢骚的人嘿嘿两声笑,不再说。
视线往右,是一条贯穿整个庭院的长条食槽,约莫十来条狗并排立着,低头吃饭。各种颜色、各类品种都有,相同的是,所有狗都有半人高,看着很是骇人。狗身后站了三个年轻飞鱼服男子,每人手里牵着三四条狗绳。
看那食槽里,生肉,骨头,血混合着雪水,狗嚼的嘎嘣脆。
“姓张的还没招?”
“待会儿把苍猊带进去,保准他吓得尿裤子,管老子叫爷爷!”
说话的两人哈哈大笑。
知韫顺着那人视线往下看,苍猊通身黑灰色,两只耳朵直挺挺竖着,一双眼像倒八挂着。看着不像狗,像林子里的灰狼!
听闻,人死在诏狱,尸体就会被喂狗。
知韫腿有些软,刘平似有所觉,低声道:“您别怕,那不是人肉。”
刘平将知韫带到走廊角落处,压低了声音说:“您稍等,我去跟百户大人说一声。”
知韫点头,目光随着刘平而去,只见对面廊下圈椅上坐了三个人,围在一起打牌。刘平躬身,冲着其中一人说了什么,那人视线向她看过来,停在她眼睛两秒,又收回去。
“汪汪!汪汪!”
刺耳的狗吠声刺破天际,知韫心慌地四处张望,只见对面过道小门奔来两只大狗,一黑一黄。知韫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的房门紧闭,退不了。那两条狗似乎是朝着自己来的,知韫拔腿往正门跑,手快速拔下头上簪子。
“不能刺!那是指挥使的狗!”
知韫怎么可能跑得过两只狗,被两只狗扑倒在地,因听了刘平呼喊,手中簪子愣了一瞬,并未刺过去。
她侧躺在地上,怕的不敢动,两只胳膊牢牢挡在脸跟前。
没有被尖牙刺破皮肤的剧痛,两只毛脑袋热情地往她怀里拱。两条狗都大,几乎半个身子压在她胸口,数不清六个还是八个肉爪子踩她的胸口、腹部,闷闷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大舌头还欢快地舔她的手,又湿又粘。
知韫深深吸了几口气,缓过来后慢慢将胳膊拉开,四五个人立在一旁围着她看。
众人表情各异,打量、惊诧、不可置信,像见着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