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霍决初中的时候就因母亲治病的关系出国了,只是人近黄昏,回天乏术,最后在温哥华过世。霍决的生活一直围绕着这段主旋律转,骨灰葬在那里,他从未想过离开。再加上他妈妈的亲人也多在加拿大,所以仔细算下来,他的人生里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国外。
加之这次升迁,外企的高管几乎不考虑华人,梁蓥猜测他大概早就换了国籍了。
也怪梁治平时不和她说这些:“你这孩子,没大没小。且不说霍决的爷爷退休卸任多年了还能在市内说得上几句话,你霍叔叔也还正当盛年啊。你当你姑姑是傻子,平白无故嫁进去受气?”
梁蓥撇嘴。
“他就算不靠家里,凭他的履历他的工作,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也会想尽办法凑到他跟前。”
“你如果将来又想换工作了,爸爸倒希望你能去他们公司当个艺术总监之类的,不过你还小,需要积累多点资历……”
梁蓥一想到霍决当她的上司,两个人每天都有概率在公司电梯里碰见,心中就一阵恶寒。
再想到他在车上打那通电话,谁和他共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敷衍道:“好,我知道了。”
她一定会努力成为专业的策展人。
梁治送她到家,在梁蓥下车的时候掏出钱夹:“你今天是不是送了姑姑一条项链?多少钱,老爸报销。”
梁蓥愣了愣,才想起来另一条项链被她拆掉盒子装进包包里了,她手里现在什么也没有。
她一拍脑门,戒指!
十有八九忘在霍决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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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过,很快就是立秋了。
这段时间梁蓥忙得脚不沾地,她心想事成,空降的那个展览她被委派当总策展人,总监还乐呵呵地说,主题既是《初恋》,也是你的首秀。现在看展的人不多了,她这么年轻,应该更懂得当下的潮流审美。
实则是那位小画家驳回了无数个资深前辈的方案,说主题和她的创作风格不适配。
“小孩子的事让小孩子来做。”
而她目前就是总监眼中的小孩子。
梁蓥戴着这顶高帽,和对方磨了许久才落实概念,但偏偏时间紧凑,后续还有一系列的琐碎工作,遴选展品、设计空间、施工布展、宣发……统统都得经她的手,要她确认。
江涵找她约饭,她回复自己每天都在玩现实版疯狂披萨,做完你的做他的,哪里有空。
密集的工作挤压掉睡眠时间,梁蓥根本没心思想别的,那枚戒指也被遗忘在庸碌的生活浪潮下。
某天半夜梦醒,她起来上厕所,看到镜子里自己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心里一阵悲怆,立马和美容院约了时间,趁着白天午休去打了个卧蚕,顺便做了个头疗。
这几天她总在室外监工,烈日当空,戴墨镜也不算显眼。
只是细心的Elena还是发现了她和平时有点不一样,那天她正跟梁蓥讨论b展厅的展陈布置,好奇的视线突然落在了梁蓥的眼睛上。
材料吸收得差不多了,梁蓥这几天都全妆来上班,势必要把即时效果的最佳赏味期发挥到极致。
面对同事的注视,她眨眨眼:“怎么了?”
“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变凶了?”梁蓥抱歉道,“事情太多了,我也有点急功近利,所以平时沟通的时候语气可能严肃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我不是说这个。”
“嗯?”
Elena沉吟半天,得出结论:“我发现你的眼神变得好深情啊。是我的错觉吗?和你对视的时候我心跳都要漏一拍。”
梁蓥一愣,继而笑笑,坦白道:“不是错觉,我前几天刚做完医美。”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整容也是要看审美和运气的,Elena惊呼她打得也太自然了,摇着梁蓥的手臂让她推荐医生。
梁蓥直接把名片推给她。
Elena又说:“不过我听说卧蚕维持的时间相对来说会比较短,你是不是为了开幕式专门去打的?”
梁蓥表示自己平时就会定期做项目,只是根据状态做多做少罢了,和工作没关系。
她就喜欢漂亮的自己。
讨论完工作,Elena走前又盯着她看了半天。
在这个好看能当饭吃的时代,梁蓥应该能吃到撑死。
“可惜最近天天加班,都没时间过夜生活。否则心动男嘉宾看到你,一定沦陷。”
她说的是梁蓥新认识的酒馆老板。那地方离画廊很近,某天晚上她们加完班去小酌了一杯,走的时候梁蓥高跟鞋卡进了地缝里,是这位男嘉宾帮的忙。梁蓥正在忙里偷闲和对方暧昧中。
梁蓥说:“管他看不看得到呢,我花钱买自己开心。”
谁看到是谁赚到。
又过了一段废寝忘食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开幕前夕,梁蓥的芍药也死透了。
才冒出一截嫩芽的新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有点伤心,尽管从小到大她就没养活过任何植物,但这颗种子是她从香港带回来的,为了庆祝她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