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蛛逻辑

知道躲，没让马人发现。

它看见马人总是仰着脑袋看天上的星星，一看就是大半天，神神叨叨的。

它琢磨着，这肯定是个讨树喜欢的本事。

于是它回来自己学。

雷古勒斯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一只两米来长的大蜘蛛，八只眼睛齐刷刷仰起来，对着树冠缝里漏下来的那点天，蹲在腐叶堆里一动不动，故作庄重。

也许还把八只眼睛分了工，几只盯着这片天，几只盯着那片天，生怕漏看了什么。

它没有脖子可仰，就把整个头胸往后扬，扬得八条腿都得使劲撑着，免得整只翻过去。

它就这么扬着，对着那点露出来的夜空，一蹲蹲到大半宿。

它又不懂星星，什么也没看出来，树照样不理它。

观星不灵，它又学马人走路。

八条腿一本正经地迈，慢悠悠的，努力走出四蹄动物才有的沉稳节奏。

蜘蛛的节肢关节和半人马的蹄子完全是两套运动逻辑，硬学的效果大概和螃蟹学马步差不多。树当然还是不理它。

雷古勒斯没忍住，嘴角又扯了一下。

观星踱步都白搭，巴鲁克又发现了独角兽。

独角兽往哪片林子一站，树就高兴，银蓝色的微光在林间漾开，连灌木丛都会把叶子舒展开。巴鲁克的蛛逻辑很简单，独角兽待过的地方，树喜欢，那它去蹭蹭那片地方，沾点光，树是不是就喜欢它了？

它就凑过去了。

结果独角兽远远闻到它的味儿，银鬃毛一甩，蹄子跺了两下，扭头就走。

它越想巴结，被躲得越彻底。

“为什么？”巴鲁克的声音委屈极了，八眼周围的白光都黯下来。

“马人树喜欢独角兽树高兴巴鲁克学树不喜欢巴鲁克去独角兽跑为什么？”巴鲁克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它只知道，禁林里头所有东西都不喜欢它，除了雷古勒斯。

它拿大脑袋往雷古勒斯身上蹭。

雷古勒斯听它一通汇报，看它这一套自作聪明的笨招，心里好笑。

其实巴鲁克的思路没错，独角兽确实好使，比马人还好使。

但那东西不能硬蹭，独角兽是禁林里最干净的生灵，纯净得很，碰一下都讲究。

就连他自己，不到真有用处，都不想去碰。

巴鲁克错打错着，凑的偏偏是最不待见它的。

它是纯黑暗生物，按魔法这套规矩，独角兽就是它的反面。

巴鲁克想硬蹭，蹭不上才是好事。

当然，这话不能跟它讲。

以巴鲁克的蛛脑袋，说了就是鼓励，鼓励就容易出事。

回头真去给独角兽来个突然袭击，那就不是蹭不上的事了。

他也没打算跟它讲大道理，讲了也是白讲。

树待见马人和独角兽，因为它们本来就在那儿。

马人世代住在这片林子，比霍格沃茨的创建时间还早，独角兽更是这片林子自个儿养出来的。它们在禁林这套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秩序里，早有了自己的位置，根扎得深，谁也挪不动。

八眼巨蛛不一样，这东西在禁林里满打满算才几十年，跟那些树木的记性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它们一来就结网占地，捕食筑巢，把好好的树干缠满蛛丝，树木记得清楚。

魔法世界里，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长出来要时间，挪一挪也要时间。

马人独角兽的位置是上千年磨出来的，八眼巨蛛想挤进去，几十年远远不够。

也许再过几百年，等这片林子里的树换了一茬又一茬，老树记着的事被新树慢慢忘了，禁林会自然接纳它们。

但几百年，对树木是寻常，对一只蛛太长。

雷古勒斯想到这儿，思路拐了个弯。

马人的观星本事，倒是真的，某种程度上比巫师的预言占卜好用。

巫师里没几个真会预言的，马人不一样，几乎马均会看，每一头都能从星象里读出点东西来。火星明亮预示着什么，行星运行预示着什么。

但马人的预言从来不直说，拐着弯，让人觉得不准，回头看才发现它们说的是对的。

他好奇的是另一桩。

马人观星的本事，到底是种族自己琢磨传下来的，还是血脉里天生就带的？

一个是后天，漫长的时光里，这个种族对着同一片星空看了一代又一代，把规律一点点攒出来，再一代代教下去，成了门学问。

一个是先天，这就是马人这个物种生来就会的东西，刻在血脉里，跟巴鲁克天生会撅淀吐丝一样，不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