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
身,闭着眼睛由婢女替她更衣洗漱梳妆,趁机打了个小盹,方才打着呵欠去了卫珩的院子。
本来一向是长兄来她院子里用膳的,今日却叫她过去,大约是因为阿银住她那里的缘故。
卫婴有些想不通,既然天亮了都要刻意避开,为何夜里这么不见外。心里嘀嘀咕咕,可到得听室,见了长兄的面,她还是如往常一般满脸堆笑。〕卫珩屏退了仆从,打量了她一眼:“眼下怎么都有青影了,昨夜没睡好?可是阿银昨夜进出吵到你了?"<2
那称呼叫卫婴怔了怔,旋即才摇头:“没有,她何时出去回来我都未察觉。”
卫珩点了点头,拿起鎏金银壶,往琉璃碗中斟了些乳白的稠汁。<3卫婴手心一阵发烫,手指蜷了蜷:“这是什么?”“羊乳做的酪浆,山下庄园今早送来的,"卫珩道,“你这几日气色差,饮食不调,饮些补补身,别嫌味道腥膻。"s
卫婴尝了一口,羊乳做成了酪倒是没什么腥膻味,可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小半碗,又用了些糕饼,兄妹便去书房继续昨日的课业。卫珩从架子上抽出书卷,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道:“一上课便无精打采,今日若是答不出来,手板可要变重了。”卫婴心头一凛,瞬间吓清醒了。
今日她说什么也不能挨手板,因为今早起来手心还有些红肿,长兄那么聪明,只要摊开给他一看,他一定会察觉。
卫婴聚精会神,将长兄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心里。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长兄讲了一个半时辰,讲完考校她三问,她都对答如流,还将今日学的一篇《易》当堂倒背如流。谁知她那么勤勉,长兄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错”,既没有夸她很好,也没夸她"聪明"、“学得快”。<13
卫婴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即便心里不高兴,面上也不会流露分毫,同长兄可以偶尔佯装生气撒撒娇,却不能当真置气拿乔,她没有这个底气。<3卫婴垂着头收拾完书卷纸笔:“阿兄,那我先回去了。”“慢着,"卫珩叫住她,笑着打趣,“还欠着我一篇《急就章》,就想跑?这话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卫婴整个人都懵住了。她竟然将习字的事忘了。
她手腕到现在还又酸又沉,哪里能写出好字。可长兄已经将笔递了过来:“让我看看你昨日回去练过后可有进益。”卫婴接过笔,手直发抖,一时不知是因为酸麻还是因为害怕。<1第一笔下去便歪了。
卫婴低着头不敢去看长兄的神情。
“行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愠怒,也不似平日那般和煦。卫婴搁下笔,心中万念俱灰。
看来是逃不过打手板了,而只要一打手板,她手心的痕迹便无处遁形。她眼角余光瞥见长兄伸手打开了案头的箧笥。是要取戒尺吧?
瞒不住了……
然而卫珩只是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盒放在手边,掀起眼皮乜了她一眼:“打两记手板这么害怕?吓得脸色都白了。念你今日的课上得不错,这顿手板先欠着,回去勤加练习。"<2
又将那小瓷盒推到她面前。
这盒子卫婴很熟悉了,是那种消肿化淤有奇效的药膏,正是她亟需的。卫婴不自觉以为这是给她的,正要道谢,却听长兄道:“替我带给阿银。1”卫婴已笑着张开了嘴,却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她尴尬地收了笑,乖巧点头:“好。”
回去关在房中将长兄给“阿银"的药抹上,不适总算缓解了些许,可是缺觉少眠却无法弥补,若是平日,大不了撒娇喊累,改日再去游览山寺也罢了,可她心里有鬼,生怕长兄起疑,便强撑着上了船。涧水浅而蜿蜒,不能行画舫,因此这回卫珩安排的是数艘炸锰舟,一艘小舟除了艄公只容两三人。
卫婴与长兄同舟,余下几艘则载着陪同侍奉的婢仆以及一大堆行装,画障、食案、琴几、茶床、短榻、荃蹄、香炉、茶具……只是去山寺游览半日,也像搬一趟家。
卫婴本想着带上阿银,多个人作伴,也好避免与长兄同舟尴尬,然而长兄一句话便将她堵了回去:“她累了,今日让她歇着吧。"<4卫婴只得作罢,一路上在水上晃着,又晕又困倦,什么水光山色、飞鸿云影,都不如睡一觉来得实在。
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趴在小案上睡了过去。醒转过来发现长兄身穿中衣坐在她身旁,一手执卷一手执茶碗,正专心看书。<2〕
一股熟悉的香气飘到她鼻端,她方才察觉长兄的素纱禅服正盖在她身上。卫婴揉揉惺忪睡眼,声音娇慵无力,微微沙哑而绵长:“阿兄,我睡了多久?我们到哪里了?”
卫珩放下书卷,偏过头来:“睡了一路,前方便是山寺了。”艄公将小舟靠岸停下,卫珩先下船,将手递给她。她迟疑了以下,还是扶着长兄的手臂借了一把力,提着裙裾登上溪岸。慢慢地踱到山门外,便有知客僧迎上来合十行礼。卫珩问了寺主安好,那知客僧歉然道:“法主本来在禅院中恭候两位卫檀越大驾,不料有几位客人从建康赶来,今夜要下榻敝寺,法主正亲自安排,暂且分身乏术,只好烦请卫檀越饮杯粗茶,稍待片刻。”卫婴闻言心中一动,能让寺主亲自去接待和安置的,放眼建康城也没有几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