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
“是那农家女的事?"卫珩问她。
人都已经到了,却还一口一个"农家女”的,卫婴忽然有些为阿银不平:“她姓吴,名叫阿银。"<4
“嗯,"长兄神色淡漠,“她如何答复?"<3卫婴抿了抿唇,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她答应替阿兄解毒了。”“多谢妹妹替我劝服她,"卫珩似乎一早便料到了这个结果,有些漫不经心,“那便按说好的做吧。"<6
“不过她有一些条件……”
卫珩撩起眼皮:“钱财上你拿主意便是,妹妹最是慷慨,必不会亏待了她。"<2
卫婴涨红了脸:“不是钱财的事……阿银娘子已同人定了亲,所以,所以。她实在说不出口,与自己兄长商讨这样的事太古怪了。长兄却全无这样的尴尬,仍旧镇定自若:“知道了,只解毒,不做多余的事,我不会破她的身,保证她出嫁时还是完璧之身。"<5长兄言语温和,但卫婴不知怎么品出了一丝讥嘲的笑意。莫非因为她出身卑微,守着自己贞洁也成了敝帚自珍,惹人发笑?<1卫婴不觉用力咬住唇。
卫珩掀起眼皮:“就这些?还有什么别的条件?”“有的……“卫婴继续说,“阿银娘子很怕羞,这件事不想叫旁人知道,所以我替她指了路,三更的时候她自己过来,不要婢女陪。”卫珩无可无不可:“只要她能找到地方。”“还有,"卫婴鼓起勇气,“阿银娘子毕竞是背着将来的夫婿做这事,十分难为情,也不想与阿兄面对面,以免尴尬,所以她想问问阿兄,解毒时能否不点灯?"<1
这要求实在古怪牵强,卫婴已作好了准备,能遮掩便遮掩过去,若实在遮掩不过去,她只有老实交代了。
卫珩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一下,两下……和着更漏的声响。卫婴背上沁出冷汗,每一下都像是凌迟。
良久,长兄终于发话:“可以。”
终是又逃过了一劫,然而眼前一劫复一劫,简直望不到头。<3想到茫茫前路,卫婴几乎有些绝望了。
“若无他事,我便送你回去吧,"卫珩看着她的脸,“这几日未睡好,饭食也用得少,唇都发白了。”
“阿兄夜里还要……解毒…想必很是辛劳,不必送我。”“嗯。"卫珩道,“妹妹也早些安置。”
卫婴又问:“对了,阿兄可要见阿银娘子一面,毕竞……我可以先带她来见一见阿兄…”
不等她把话说完,卫珩打断她:“不必了。"2卫婴自是求之不得,他们不见面可以免去许多麻烦,可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似是为那农女不值。
“还有我让阿银住我院子里…"卫婴又补上一句,她让阿银同住的事瞒不过长兄,不如提前告诉他。
“为何?"卫珩果然挑眉不解地看着她。
卫婴自然早就编好了理由:“她母亲不知此来是为阿兄解毒,阿银娘子不愿让母亲担心,若是他们住一处,出入定然不便,于是我让她搬来与我同住。”又说:“我与了她几身平日不穿的衣裳,她的衣裳太粗劣,恐……长兄挑了挑唇角:“妹妹想得周到,这些小事你决定便是。"<1说是不必送,卫珩还是送她穿过了竹林。
“阿兄回吧,只有几步路了。”
“嗯,"卫珩停住脚步,将手中风灯递给她,“自己小心。"<4卫婴接过灯向院门走去,她虽未回头,却知道长兄还站在原地望着她,一直到她推开院门走进去,背后也没有传来脚步声。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只有兄长对亲妹妹才会这样爱护,哪怕只是几步路也要看着她安然走过。<5
若她真是卫婴该有多好,若她是他亲妹妹,昨夜就不会上那辆马车,也不会将事情越扯越乱,扯成一团乱麻。<3
她回到房中,简单洗漱一番,应付了阿银几句,便一头倒在床上。下半夜还有一场硬仗,她须得养精蓄锐。
然而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一时梦见马车里面缚手蒙眼、衣衫不整的男子,一时又梦见那鲜卑少年嬉笑着扯开她衣裳,将白蛇放进她领口。4她吓得哭叫不止,急着想将蛇抖落,那蛇却沿着她脊背游走,越长越大,很快有手腕那么粗,还在长,直到撑裂了衣衫,从她月退间盘旋到腰上,越收越紧,细细蛇鳞刮擦,蛇头昂起,吐着猩红的信子。<1鲜卑少年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回响:“叫哥哥,叫哥哥就把蛇拿走。"<3卫婴知道“哥哥"是鲜卑话,是阿兄的意思,她咬着牙不肯叫,她想她已经有哥哥了,她的哥哥是不会叫那恶童欺侮她的,她要去找哥哥。正想着,那蛇忽然吐出人言,声音沉沉的又很清越动人,里面的恶意却和那玩蛇的少年如出一辙:“我不是你哥哥,你是假的。"<1假的假的假的。
卫婴在梦中“啊"地惊叫了一声,便蓦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双担忧的眼睛浮在黑暗里。是阿银推醒了她。
卫婴猛地抓住少女的胳膊,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良久才缓过来,无力地冲她笑笑:“吵醒你了吧?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别担心。”
顿了顿:“几更天了?”
阿银举着灯走到莲花漏壶前看了一眼,回来对她比了两根手指。卫婴点点头:“你快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