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李玄知的手段多得很
一丝后怕浸透四肢百骸,比直面刀锋更让她心惊。
她身为勋贵重金聘请的杀手,以身入局,赌的便是精准预判,一击必中。
可如今她才幡然醒悟,从头到尾,她的预判皆是对方亲手画好的路线,铺就的假象。
付小小指尖微颤,迅速压下心绪,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今夜,必须传信。
她要推翻此前所有说辞,警示京城立刻停止内斗,重整戒备,切莫再被李玄知的慵懒假面蒙蔽。
她起身关好窗棂,落死窗栓。又细查房门缝隙,确认无人窥探。
动作轻悄娴熟,是经年累月练就出的谨慎。
烛火之下,她取出藏在妆匣夹层的极薄蚕丝信缄。
细如蝉翼,透光无痕,最适合隐秘传信。
再取微量炭墨,落笔极轻,字字凝练。无半句冗馀,句句直击要害。
【前报有误,李玄知绝非懈迨沉沦。】
【金陵全城肃清,市井归序,绝非官府可为。】
【此人借风月暗蓄势力,城府极深,野心可怖。】
【切勿再松懈观望,以免养虎为患。】
落笔收锋,她吹干墨迹。将蚕丝信缄紧紧折叠成细小方寸,藏入贴身衣襟最隐秘之处。
肌肤相贴,体温裹覆,寻常搜查绝无可能察觉。
她心底冷静盘算着退路与时机。
驿馆守备巡逻,夜半换岗有一瞬空档。
或可借出屋透气为由,悄然将信送出,由专线传回京城。
一切筹谋妥当,她才吹灭烛火躺回床榻,闭眼静卧。
气息绵长,伪装出深夜安睡的模样。
可耳畔每一缕风声,院间每一步动静,皆被她注意着。
她在等,等夜半最静,守备最松的那一刻。
……
庭院外廊,月色清寒,树影婆娑。
“厢房灯火熄灭,付姑娘贴身藏信,静待夜半传讯。全程动作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民妇实在是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付姑娘注意。”
谁也没有想到,在外面负责洒扫庭院,给花浇水的妇人,竟然是专门负责盯梢的人。
说到底这付小小再怎么也是李玄知的枕边人,若是随随便便一个男属下都能盯着闺房瞧,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李玄知眸光淡凉,望向紧闭的厢房窗纸,心中早有预判。
李玄知心里清楚,她一旦疑心生根,便绝不会坐视不管。
身为拿钱办事的杀手,使命刻入骨髓。
哪怕身陷囚笼,也要拼死传出消息。
若是她就此安分,反倒无趣。
唯有这般明知深陷险境,依旧拼死博弈,才让李玄知体会到什么叫小辣椒。
征服这样的女人,可比勾勾手指就扑上来的庸脂俗粉带劲儿多了。
李玄知语气平淡,轻声吩咐:
“不要拦,全程放行。让她顺利抵达传信点,顺利送出密信。”
唐铮微怔,随即恍然,“您是要故意放信回京?”
“恩。”李玄知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算计。
“一味假报是不行的。唯有真假交织,才能彻底打乱他们的想法和节奏。”
“她这封警示信,看似是针对我,实则是帮我搅乱京城布局。”
“截下原信,按照她的字迹替换密信内容,保留她的警示语气。让京城知晓我确有布局,却误判真实扩张速度。”
“让他们慌,却慌不到实处。让他们防,却防无可防,防错方向。”
……
夜半三更,露重夜深。
驿馆内外万籁俱寂,巡夜脚步声渐远,正是换岗空档。
床榻上的付小小猛然睁眼,眸中再无半分温顺睡意,只剩清明冷冽的锋芒。
她动作极轻,落地无声。披衣起身,拢好衣襟遮住贴身密信,缓步推开房门。
她故作闲散慵懒,抬手轻揉肩头,缓步踱至庭院看花望月。
姿态松弛随意,全然是夜半醒来睡不着,闲看夜色的模样。
“就是现在!”
她借着树影遮掩身形,侧身绕开正院视野。沿墙根轻步疾行,悄无声息走出官驿侧门,导入夜色深处。
一路街巷静寂,灯火稀疏。
她熟门熟路避开巡街士卒,精准抵达沿岸一处不起眼的临水茶寮。
此时茶寮早已打烊关门,四下无人。
她抬手叩窗,三轻两重。
窗内应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