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救赎

纯白的精神空间在刹那间崩塌，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千翼残存的最后一点“人”的意志，就象坠入深海的微弱火星，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深渊般的恶意彻底淹没。

现实中，被爆裂弹短暂定住的身影骤然爆发——那是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凄厉嘶吼。

这声音早已脱离了人类声带的震动频率，只剩下野兽濒死般的暴虐与来自地狱深处的狂乱。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要将一切都撕碎的、纯粹的毁灭欲。

周身原本压抑的黑色雾气，此刻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疯狂翻涌暴涨，将千翼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抹杀。

视野中再无敌我，只剩下待宰的猎物。

倒地吐血的鹰山仁、陷入昏迷的水泽悠，甚至远处举着枪械试图牵制的水泽美月……在那头失控的野兽眼中，都已沦为必须抹除的障碍。千翼咆哮着，发起了无差别的毁灭性冲击。

屏幕前，佐藤哲也微蹙着眉，看着画面里那头正在践踏一切理性的野兽。

“看来，还是失败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撼。

一旁的黄蜂女看着屏幕上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不禁心惊：“佐藤，你给的那支药剂看来没有产生任何正面作用。”

“那支药剂的初衷，是想通过剧烈的刺激唤醒他的求生意志，以此压制原生体。”佐藤哲也轻轻摇了摇头，“但现在看来，千翼的人类意识反而被彻底反噬了。”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侧的医疗仪器突然打破了死寂。

“滴——滴——滴——”

原本平直枯燥的心跳线，忽然跳出了强有力的起伏。

病床上，星野惟由纤长的眼睫剧烈颤动。在内核硬币融入身体数个小时后，那双原本空洞如人偶般的眼睛终于重新聚焦，染上了久违的生命色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缓缓抬起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光洁的左臂——那里空空如也。那个伴随她无数个日夜、像囚具一样的aazon记录器，早已消失无踪。

心脏在胸腔内有力地撞击，温热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那种冰冷的尸体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痛觉与温度。

眼框突然一阵酸涩，温热的液体滑落。那些太久远的、她以为早已随着死亡一同埋葬的情感，在这一刻汹涌决堤。

“别紧张，星野惟由小姐。”

佐藤哲也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走上前，“欢迎回到生者的世界。”

惟由的目光警剔地落在佐藤哲也身上。随着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她认出了这个男人。

“我认得你……”初次发声的嗓音带着沙哑，却异常急切，她根本没有寒喧的打算，“这里是哪里？千翼呢？他在哪里？”

“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佐藤哲也抬手示意她放松，随即侧身指向身后的大屏幕，“答案都在这里。”

屏幕上，暴雨如注。

一头狰狞的怪物正在废墟中疯狂地破坏着周遭的一切。嘶吼声通过高保真的传声器传来，每一声都象是利爪刮擦着玻璃，刺耳、绝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喏，那就是千翼。”佐藤哲也的声音冷酷而精准。

惟由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身体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个浑身覆盖着深蓝色外骨骼、六臂狰狞、触手狂舞的怪物……

那个眼里只剩猩红杀意、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原生体……

怎么会是他？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地狱残酷地交织——

那个眼神清澈、笨拙地给她包扎伤口的少年。

那个在她因为饥饿而暴走时，不顾危险紧紧抱住她的少年。

那个在阳光下把甜腻的棉花糖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惟由也会笑”的少年。

两道身影在她眼前重叠，又被现实无情地撕裂。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惟由喃喃自语，指尖颤斗。

“为了活下去，他注射了我给的药剂。只可惜……”佐藤哲也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久久回荡，“或许用不了多久，‘千翼’这个意识就会彻底消散。剩下的，只是一具只会杀戮、只会进食的行尸走肉。”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

惟由猛地抬头，通红的眼框里满是祈求。她死死盯着佐藤哲也，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你既然能把我从死亡里拉回来，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佐藤哲也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少女，眼神微微闪铄。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